脚步声向门口靠近。祁寒一惊,立刻驱动轮椅,无声而迅速地退入旁边一个堆放清洁用品的凹室阴影里,屏住呼吸。
实验室门开了。陈医生和她的助手推着一个移动病床出来,床上躺着那个“信标”,盖着白布,只露出连接着管线的手腕。两人推着病床,匆匆走向电梯间,没有注意到阴影中的祁寒。
等电梯下行,走廊重新恢复寂静,祁寒才从藏身处出来。他浑身发冷,心脏狂跳。刚才看到、听到、感知到的一切,信息量太大,冲击太强。陈医生不仅知情,而且在进行危险的主动实验,试图与那个“苏醒中”的存在建立联系。她用的“信标”是活人,而且实验已经能引起那个存在的反应。
更可怕的是,那个存在可能因为刚才的意外,隐约察觉到了他的存在。虽然未必能定位,但这意味着他不再安全,尤其是当他使用那种增强的感知能力时。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他驱动轮椅返回电梯,下到自己病房的楼层。整个过程中,他强迫自己关闭大部分感知,只留下基本的警觉,像受惊的动物,任何风吹草动都让他心惊肉跳。
回到病房,锁上门,他才瘫在轮椅上,大口喘气。冷汗已经浸透了病号服。头痛再次袭来,这次伴随着强烈的恶心和耳鸣。过度使用能力的代价来了。
他挣扎着移动到床边,服下床头柜上备着的止痛药和镇静剂——陈医生开的,为了缓解他的“后遗症”。药物作用下,剧烈的生理不适逐渐缓和,但精神上的震撼和恐惧丝毫未减。
陈医生是敌人。至少,是站在危险边缘、可能将所有人拖入深渊的人。她的目标是什么?科学探索?力量?还是像李建国一样,被某种理念或存在蛊惑?
陆上校知道吗?如果他不知道,那陈医生的行为就是严重的叛变和犯罪。如果他知道,甚至支持……那整个“守夜人”项目,这个他们以为的庇护所,就可能是一个更大的陷阱。
祁寒感到孤立无援。苏晴可能不知情,但她会相信他吗?沈蔓和韩东太年轻,力量不够。熊威还在养伤。调查组……目的不明。
他需要证据。确凿的,无法抵赖的证据。光靠他模糊的感知描述,没人会信,甚至可能被当成精神失常。
他想到了那个“信标”。那个躺在病床上的年轻人。他是谁?是“蜂巢”的受害者?还是自愿的“志愿者”?他是否还保留着意识?是否能提供证词?
还有陈医生实验室里的数据。那些关于“深潜实验”、“信标”、“残响信号-7”、“样本γ”的记录。如果能拿到那些……
但太难了。陈医生的实验室安保严密,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别说潜入,正常行走都困难。
就在他思绪纷乱,几乎被无助感吞没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祁寒一惊,看向门口。这么晚了,会是谁?苏晴?陈医生?还是……
“祁寒,睡了吗?”是沈蔓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紧张。
祁寒松了口气,但立刻又提起心。沈蔓这么晚来,一定有事。“没睡,进来。”
门开了,沈蔓闪身进来,反手锁上门。她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急迫,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巴掌大的黑色数据存储卡。
“你怎么了?”祁寒问,驱动轮椅靠近。
“韩东……韩东出事了。”沈蔓的声音在抖,她把数据卡塞进祁寒手里,“他刚才冒险,用临时权限卡进了科研区的备用数据缓冲区,想找档案047的访问日志副本,结果触发了隐藏的警报。虽然及时退出,但安保系统可能记录了他的异常访问轨迹。他怕被查,把这个给了我,让我务必交给你,然后他就……他就去找苏晴姐自首了,说他误操作触发了警报,想争取主动。”
祁寒心头一沉。韩东自首了?这意味着调查的线索可能中断,韩东自己也会陷入麻烦。
“这里面是什么?”
“韩东说,是他在警报触发前,紧急拷贝下来的一小部分数据碎片,来自一个标记为‘深潜计划-实验日志(加密片段)’的文件夹。他没时间解密,但文件名里有陈医生的名字和今天的日期。他觉得这很重要,可能和档案047有关。”沈蔓快速说道,“他还说,他在缓冲区里,还看到了另一条奇怪的访问记录——大约一小时前,有高级权限从内部访问了医疗中心的中央监控系统,调阅了今晚复健区到高级病房楼层的监控录像,但访问记录在五分钟后被手动删除。访问者的身份代码……被模糊处理了,但韩东追踪到一个跳转地址,指向……陈医生实验室的终端。”
祁寒的血液瞬间冰凉。一小时前,正是他在陈医生门外窃听的时候!陈医生调阅并删除了监控!她发现了什么?是发现他当时在附近活动,还是只是例行检查?
不,如果是例行检查,没必要删除记录。她是在掩盖。她可能没看到他的具体影像(他藏在阴影里),但监控可能拍到了他的轮椅进入五楼,或者离开的画面。她起了疑心。
“我们被盯上了。”祁寒握紧数据卡,感觉它像一块烙铁,“陈医生可能已经怀疑我在调查她。韩东的自首,可能反而会让她更加警惕,甚至……采取行动。”
“那我们怎么办?”沈蔓抓住他的胳膊,手指冰凉,“苏晴姐能保护韩东吗?陈医生会对他做什么?”
“不知道。但我们必须假设最坏的情况。”祁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思考,“这个数据卡,是唯一的实物证据。我们必须尽快解密,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但这里不安全,陈医生随时可能来。”
“去我那里?”沈蔓提议,“我的病房是单人普通间,监控没那么严。”
祁寒摇头:“不行。如果陈医生怀疑我,也可能监控你。我们需要一个既安全,又有设备读取数据卡的地方。而且,最好能避开基地内部网络,防止被追踪。”
沈蔓皱眉思考,忽然眼睛一亮:“训练场!地下二层的C区训练场,有个老旧的战术简报室,平时很少用,里面有几台不联网的战术分析终端,是给外勤小队做任务复盘用的。我有那边的临时出入权限,因为之前苏晴姐让我熟悉设备。那里没有固定监控,只有入口有。”
训练场。祁寒回忆了一下,那里空间大,结构复杂,夜间人少,而且设备独立。是个不错的选择。
“好,就去那里。现在就走,趁陈医生可能还在处理韩东和监控的事。”祁寒当机立断。
两人悄悄离开病房。走廊里依旧安静,但祁寒的感知告诉他,暗处多了几道不易察觉的、带着审视意味的视线。是陈医生安排的人?还是调查组?抑或是陆上校的人?
他们不敢坐电梯,从消防通道慢慢下去。祁寒的轮椅在楼梯上是个麻烦,沈蔓几乎是用尽全力半扶半抬,才把他弄到二楼。祁寒的腿用不上力,全身重量压在沈蔓身上,两人都累得气喘吁吁,冷汗直流。
好不容易来到地下二层C区训练场入口,沈蔓刷卡开门。巨大的空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紧急出口标志闪着绿光。空气里有灰尘和橡胶地垫的味道。沈蔓打开手电,推着祁寒,在巨大的器械阴影中穿行,来到角落里的战术简报室。
简报室不大,有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有块白板。角落里有三台老旧的军用级战术终端,屏幕是厚重的CRT显示器。沈蔓打开一台,机器发出沉闷的启动声,屏幕亮起,显示着需要输入账号密码的界面。
“用韩东的备用账号。”沈蔓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一串字符。她快速输入,系统通过验证,进入了一个简洁的本地操作系统界面。
祁寒将数据卡插入终端的读卡器。系统识别,弹出一个文件列表。果然,文件名是“DS_Log_Encrypted_Fragment_0321_ChenWJ”,日期就是今天。文件大小不大,但加密图标显示是军用AES-256位加密。
“需要密钥。”沈蔓看向祁寒。
祁寒盯着那个加密文件,大脑飞速运转。陈医生会用什么做密钥?生日?纪念日?项目代号?还是……他回想起刚才在实验室门外,陈医生提到的一些词汇:“深潜”、“信标”、“残响信号-7”、“样本γ”、“播种”……
“试试这些组合。”祁寒报出几个可能的词组,沈蔓快速输入,但都显示错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祁寒的焦虑在上升。他们在这里不能待太久。而且,韩东的自首,可能很快会把调查引向沈蔓和他。
“等等,”祁寒忽然想起那个冰冷的异常信号,以及信号中传递的简单状态信息。“试试……‘Awake’、‘Harvest’、‘Protocol_Seed’、‘Target_All’,用下划线连接,或者首字母大写组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