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中心的红灯闪了，不是那种很吵的警报声，是一下一下地亮。赵铁柱正靠着控制台吃能量棒，听见声音就抬起头。屏幕上跳出一条加密信息，来源写着“主身直传”。
他没马上打开。
先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把包装纸捏成一团，扔进三米外的回收口，然后走过去，用指纹和眼睛解锁终端。
信息是任杰的分身RJ-914发来的。说在K-719小行星群发现了“启明七号”的残骸，船上有信号，还有人为的电磁干扰。建议派武装勘查组过去，他自己已经进入静默监控状态。
赵铁柱看了五秒，一句话没说，转身拍了墙上的应急铃。
“作战组，集合。”
声音不大，但整个地下三层都听到了。两分钟内，六个穿战术服的人从不同通道跑进来，站成一排，喘着气。
“情况很简单。”赵铁柱背着手走到前面，“深空发现了一艘失踪三年的科考船，现在它自己发出信号，设备还被人干扰了。我们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也不知道是不是陷阱。”
他调出数据投影，把RJ-914传来的波形图放上去：“这个干扰频率，和上个月采集站出问题时的一样，误差不到0.3%。说明有人在动手脚，不是偶然。”
有人问：“为什么不派分身进去看看？非要让人去冒险？”
赵铁柱说：“分身再厉害，也不能替人做决定。如果里面有个快死的科学家喊救命，你一个AI敢随便开门吗？而且——”他指了指脑袋，“主身还在休整，前线那个只是个探路的，不能让他一个人说了算。”
没人再说话。
大家都明白：分身归分身，指挥必须由真人来。
“现在进入二级戒备。”赵铁柱打开权限面板，输入代码，“后勤组，打开B区装备库，我要第三代电磁屏蔽宇航服，配上反干扰仪，加上微型无人机和高穿透探测器，打包成‘深空侦察基础套装’，今晚必须完成检测和封装。”
女技术员记下了。
“训练组联系模拟舱教官，加开两场特训。主题有两个：一是断联后怎么处理，二是怎么悄悄靠近小行星带。所有队员都要参加，通不过的直接淘汰。”
他顿了顿，扫了一圈：“我知道你们刚从G-9矿区回来，都很累。但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这次任务不是去捡垃圾，是往可能有危险的地方伸手。我不指望你们当英雄，但我得保证——手伸进去，还能收回来。”
没人接话，但气氛变了。
刚才还困倦的脸，一个个绷紧了。
赵铁柱走到战术板前，画了个圈：“目前只知道残骸在K-719背光面的坑道里，里面有微弱的能量反应，温度比周围高十二度。可能是备用电源，也可能……有什么东西在里面。”
他写下三个问号：幸存者？陷阱？系统自动重启？
“我们要按最坏的情况准备。装备要防攻击，也要防电子干扰。一旦通讯中断，现场指挥权立刻交给组长，执行‘三段式应变协议’。”
他转过身，语气变沉：“第一阶段，组长说了算；第二阶段，超时没回来，启动无人机接应；第三阶段，判定失联，立刻封锁坐标，停止一切行动，等主身批准。”
说完，他在终端设了个提醒：“每小时同步一次状态日志到主控中心，哪怕只写‘一切正常’四个字，也得发。我不想哪天人没了，连最后一句话都没留下。”
技术员点头，确认已接入自动推送。
这时，一个年轻队员举手：“队长，真要派人去？万一真是外星生物醒了呢？”
赵铁柱看了他一眼：“你觉得RJ-914为啥要发简报？它不怕怪物，怕的是没人知道它看到了什么。我们现在做的，就是不让它白盯那一眼。”
那人闭嘴了。
赵铁柱走到角落的柜子前，拉开抽屉，拿出一根新的能量棒，拆开吃了。味道还是甜腻，但他习惯了。
他一边嚼一边看人员名单。
能用的精锐不到一半，还得留人守基地。最后他圈了五个名字：张浩、李威、陈琳、王猛、周晓阳。都是参加过三次以上高危任务的老兵，心理评估全是A级。
“张浩。”他念完最后一个，“你当过矿井救援队，熟悉封闭空间，这次你带队。”
张浩站出来，敬礼：“明白。”
“别喊口号。”赵铁柱摆手，“你要做的事只有一个——活着回来。记住三条：第一，进坑道前先放无人机探路；第二，发现温度异常或信号波动，立刻后撤十米；第三，听到‘母体’两个字，不管是谁说的，马上切断通讯，原地待命。”
张浩点头。
其他人开始检查自己的装备。
赵铁柱也没闲着，调出上次采集站被干扰的数据，和这次的波形对比。越看越觉得不对——两次干扰都有一个共同点：都在释放一种极低频脉冲，像是在扫描什么东西。
“不是冲着设备来的。”他低声说，“是在找人？还是……找某种信号？”
他立刻下令：“给所有宇航服加装信号遮蔽层，启动伪装模式，别让咱们成活靶子。另外，在探测器里加假信号模块，万一被扫，让它判断错位置。”
技术组马上执行。
时间过去，指挥室的灯光变成暗橙色。空气里有金属味和消毒水的味道。
凌晨四点十七分，第一套“深空侦察基础套装”完成封装，贴上编号，送进待运区。
五点零三分，模拟舱第一轮考核结束，三人淘汰，两人补录。
六点整，最终名单确定，五人小组全部通过测试，装备没问题，随时可以出发。
赵铁柱站在主控台前，看着屏幕上静静停在K-719外的飞船图标——那是RJ-914的位置，八小时没动，也没新消息。
他知道，那个分身正在黑暗中盯着那艘破船，一动不动。
他也知道，自己这边做得再多，也只是多争取几秒反应时间，多加一层保护。
但这就够了。
末世教会他的不是怎么赢，是怎么少输。
他拿起笔，在行动审批表上签下名字，却没有按下确认键。
“等主身批复。”他对副官说，“我们只负责准备，出发命令得上面下。”
副官问：“那我们现在算什么状态？”
“待命。”赵铁柱坐回椅子，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装备齐了，人也准备好了，就差一声令下。我们现在就像拉满的弓，箭搭着，但还没松手。”
他说完，走到窗前。
外面是人工穹顶，星空慢慢转动，看起来很平静。
可他知道，在宇宙某个角落，有一块小行星，藏着一艘不该醒的船，和一段被藏起来的信号。
他们所有人，正站在风暴来临前的那一刻。
他咬了口能量棒，慢慢嚼着。
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敲了三下，哒、哒、哒，像在数时间。
指挥室的大屏忽然闪了一下。
状态日志自动推送成功。
【K-719区域，持续静默监控中。】
赵铁柱看着这行字，没动。
他知道，真正的危险从来不是叫得大声的那个。
是那种一直不说话，等你走近了才发现它张着嘴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