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血色

“怎么了？”

“听起来美人鱼脾气很好的样子。”但是不应该啊，鲛人脾气很暴躁的。

“大漂亮本来就很好。”

巫虞对巫愿口中的鲛人挺有好感的。“然后你们从两妖行变成了三妖行。”

“可是大漂亮不肯出来，就躲在岩浆里面，要不是我和清宛去找她，她都不会出岩浆面。”

“我在人界也看到过很多鲛人，不过我不知道什么叫漂亮，但可以肯定不丑。”

“长得不漂亮不就是丑吗？”

巫虞微哽。“也有介于中间值的。”

“如果有天你看见大漂亮，把这个给她。”巫愿把东西放到巫虞手心。“你呢？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她没有名字吗？”

“我不喜欢叫她九渊。”

巫虞眉目微触。“我离开灵境后发现爹爹学的医似乎与人类的医术不太一样。如果说人类的的医术是为了救人，爹爹的医术是如何杀人，不过好像没怎么见爹爹离开过灵境。”

“爹爹是路痴。”离开灵境估计就不会回来了，有迷谷树枝，可他与巫愿一样容易丢迷谷。

“你怎么知道的？”她怎么不知道。

“因为我也是。”

巫虞楞了下，以前巫愿很风清宛一起玩的时候总是在天黑之前回来，她也出来没有发现过这个问题，而天黑之后，娘亲见巫愿没有回来才出门找她，但娘亲回来的时候也很快，以为是巫愿在回家的路上，遇上了娘亲。

“怎么从来没见你说过。”

“你没发现龙葵里有一棵迷谷树吗？”巫愿咳嗽两声，脸色带着一点绯红。

巫虞自打有记忆起那棵迷谷树就在龙葵了。

“由于爹爹是个路痴，与娘亲成家后，娘亲便把那棵迷谷移过来了。”巫愿说。“在我们出生之前，那棵迷谷树早已成精，不过不喜欢化形而已。”

“我在人界及修真界行走时，发现巫医太少了。”回头一看，巫虞才发现自己对人界了解太少。

“不止巫医，有些地方对巫觋抵触得很。”巫愿嗓子难受得紧，咳嗽了一会儿心肝脾肺更难受了，她把头埋进巫虞的颈间，巫虞抚着她的背，轻轻晃。

“与其说是抵制，不如说是大型的围剿。”

巫愿感觉喉口一抹腥甜，将其咽下去后，心下惊惧，下意识伸手捂住嘴却发现自己控制不住身体了，意识到自己在巫虞怀中，她牵动蛛丝控制自己的手，惊恐的绿色瞳孔倒映出颤抖的手，怎么办？

巫虞一边拍着巫愿的背，一边说。“你的情况不一样，我在外边就专门看疑难杂症，看了很多渐渐有了些头绪。”

可是不够，不够，时间太短了，谜底明明就在眼前，可是她怎么都抓不到，那天突如其来的心悸让她清醒，既然找不到不如回来陪陪妹妹，就像十多年前娘亲爹爹说的那样，学会接受现实，她其实还是不甘心，明明就差一点，明明就在眼前，可是时间真的很残忍，沙漏一点点流逝，她依旧被困在里边出不来。

“我应该听娘亲和爹爹的话……”

好一会儿，巫虞才听到巫愿的声音。

“枝影，我想爹娘了。”

她们曾经是很幸福的一家四口。

“我也是。”她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走了，她都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走的，如果她再晚回来一段时间，她甚至连巫愿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当年人族来犯，娘亲、三姑、四姑、十六娘和九婆启动灵境的护阵，死在了那场战争中，我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人类的欲望这么强，死亡似乎并不能减弱他们的气焰，那场大战中死的人很多，有点像替死鬼。”

巫愿挨着巫虞的肩膀，娓娓道来。

那时巫虞刚离开灵境不久，巫愿与往常一般，与风清宛一起结伴出门玩。

人类突然来犯，打得她们一个措手不及，族长发出信号弹，呼唤她们回族地，年幼的精灵对于人类来说是绝佳的补品，战争混乱之时最易捕抓。

巫愿与风清宛并没有回族地，她们在岩浆边上等待大漂亮的跃起，她们的审美非常相同，一致认为大漂亮是世界上最美的生物。

那天很巧，她们在岩浆边上遇上了巫绪谷。

不巧，巫绪谷是专门来逮巫愿的。

所以在看到信号弹之后巫愿也不急，和风清宛蹲在岩浆边上盯着大漂亮常停留的位置，她们已经掌握规律了，只要在大漂亮出现的时候哇一声，美人鱼就会靠近她们，她们会一左一右抱住美人鱼的胳膊，红色的鳞片璀璨夺目，她们很默契的一边夸一遍摸那条漂亮的尾巴。

很遗憾的是，那天她们没有看到大漂亮，而爹爹因为忧心娘亲，赶着她们回去。

急有什么用，三个里面有两个路痴，唯一正常的风清宛从不认路，只会蹲在原地等风启来接她，偶尔被来接巫愿的临池柳一同接走。

突然一声巨响，父女俩同步抬头。

“好大的蘑菇云，是不是人类干的。”

巫绪谷暗道不妙，“咱们去找娘亲。”

巫绪谷方向感不太好，所以一般会飞到半空中眺望一会儿。此时的巫绪谷没有多余的时间眺望，抓着巫愿的后领，往蘑菇云的方向飞去。

事情比他们想象中还要严重，一大片焦黑的草木呈现在父女俩眼前，越是靠近，焦土的面积越大，心中的不安也越甚。

“是护阵。”巫愿身体不好，所以平日里喜欢研究阵法，而研究对象就是灵境的护阵。

巫绪谷脸色惨败，灵境的护阵有五行守门，临池柳就是五行里的水。

眼前的护阵边缘发出刺目的光，护阵的边缘符文处凭空蔓延出众多紫黑色的藤蔓，大地在摇晃，天空飘雪，随之而来的是地面猝然冒出的冰刺，不远处就有一个蓝色服饰手持佩剑的人类，被地面凭空窜出的冰刺贯穿而亡，巫愿看着脚下平坦的地面，她身上流淌着母亲的血，护阵避开了她。

她能想到的，巫绪谷自然也能想到，父女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神中看见了惊恐。

护阵已开。

巫愿面如白纸。

护阵一旦激化便无法停止。

被激化的护阵需要吞噬大量的鲜血，除了护阵五行的精灵还有入侵者的血肉。

巫愿盯着护阵边缘处的符文，隐隐唤起的能量波逐渐高涨，周身的藤蔓蔓延更为嚣张，巫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周围一片黑暗。

他们什么都做不了，巫愿的灵力约近于无，太弱了，而外来户巫绪谷什么都不能做，一旦出手，护阵察觉气息不对会对他发起攻击，他会同入侵者成为护阵的养料。

黑暗中，巫愿摸到了攥起的拳头以及上面的暴筋。

巫愿不安的揪着巫绪谷的衣袖，在漫长的等待中，天终于亮了。

护阵边缘，藤蔓收缩，露出了护阵边缘外一堆红色的血肉，滴答滴答的落在地面，染红了一片，一望而过，蔓延千里，巫愿眼前只有一片血色，记不清了原先的模样。

护阵边缘的符文停了，出现了一块绿色的菱形水晶状暮石，巫绪谷向前走来，掌心朝上，暮石飞到他的掌心，发出莹绿的光芒。

巫愿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家，爹爹很安静，除了惨白的脸，看起来与平常无异。父女俩盯着莹绿的暮石，沉默不语。

天蒙蒙亮的时候，巫绪谷的大手抚摸巫愿的头顶，巫愿回望他，眼神带着祈求。

恍惚间爹爹与她说了很多，巫愿听不清，准确来说她根本不想听，她低下头不去看爹爹狰狞的脸。

过了一会儿，巫绪谷带着巫愿来到了龙葵西边的一处山头。

巫绪谷摸了摸巫愿的脑袋，说：“娘亲自己会孤单的，爹爹要去陪娘亲，幽梦以后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去找枝影。”

“爹爹。”

“蛛蛛，看好幽梦。”蛛蛛力气大得很，她挣不脱，被摁进了网里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爹爹远去的背影，她不甘心，在蛛网里死命的挣扎，四肢毫无章法的胡踹乱蹬，蛛网随着她的挣扎变换，密布的细汗沾染蛛网，滑过蛛丝落入地下，她的挣扎并无半分作用，蛛网粘连着她的皮，汗珠一滴一滴的落下来。

不知太阳何时落了山，平静的夜一丝声响都没有，四周静得可怕。黑黢黢的一片，好像整个世界就只剩下她一个。

“蛛蛛……”巫愿声音带着颤，她心慌得厉害，她已经没有娘亲了，不能再失去爹爹！蛛蛛听着她的声，毛茸茸的脑袋挨着她，轻轻蹭着她的额头。“蛛蛛，我们去找爹爹吧，他独自出门应对那群老不死的，肯定会挨欺负，我们出去找爹爹好不好。”

蛛蛛毛茸茸的脑袋离开她的额头，蛛蛛不会说话，只能用这种方式无声的拒绝她。

“蛛蛛……蛛蛛……”巫愿再叫蛛蛛的时候，蛛蛛没有再回应。

夜很长，平日里一闭眼的功夫，太阳伸着懒腰就出来了，现如今怎么盼都盼不来。四周太安静，仿若整个世界都消失了一般。

今日一批人死在了阵法里，但背后肯定还有其他人，爹爹她肯定是会去找他们报仇了，娘亲说过，那群老不死的最是狡诈，若是那群老不死的伤了爹爹，更甚至要了他的命……不可以不可以，怎么可能！她该怎么办，怎么去救爹爹，蛛蛛不理她，她的幻境对蛛蛛没用，这里又没有任何气息……

气息？是爹爹干的！他把周围能活动的小妖都赶走了，她就说怎么这里一丝动静都没有，风也没有，肯定是结界都布上了，结界都上了，那这里只能叫蛛蛛了，可是蛛蛛不理她……

“蛛蛛，我们去找爹爹吧。”空气很寂静，显然蛛蛛并不想理她。

“爹爹单枪匹马去，很危险的，我们去帮帮他，好不好？”蛛蛛依旧没有理她。

“蛛蛛，我手脚好疼。”蛛网有震感，蛛蛛过来了，她惊喜道。“蛛蛛！”

蛛蛛从她身上绕了一周，巫愿有点心虚，蛛蛛应该发现了，她也没想过蛛蛛还会这个技能。

“蛛蛛……”巫愿话还未说完，蛛蛛便从嘴里吐出细长的丝将她包裹住，很快一个白色的蛹便出现在蛛网里了。

好了，彻底没辙了，这下连白天黑夜都分不清了。

等爹爹再出现在她眼前的时候，身上沾满了鲜血。

回过神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向日葵之下了，巫绪谷蹲下，将巫愿抱在怀里，此时巫愿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是感觉到，今天的爹爹与往日不一样，她将一切归功于娘亲的离去，给爹爹带来的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