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天早上，莎莉醒来的时候听见冬生在院子里喊了一声。
“出来了！”
她披着衣服走出去，看见冬生蹲在菜地边上，手指着土面，像指着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她走过去一看，土面裂了一道细缝，缝里钻出两片嫩绿的叶子，小小的，薄薄的，合在一起还没完全张开。边上还有几处鼓包，像是随时要裂开。
“出来了。”莎莉说。
“我看见了。”冬生说，“我早上来的时候还没出来，蹲了一会儿它就出来了。”
“你蹲了多久？”
“没算。蹲到出来。”
莎莉没再问。她蹲下来，看着那两片叶子，没有碰它。叶子边缘还带着一点土屑，像是刚从土里钻出来，还没来得及抖干净。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去灶台那边端粥。
走到灶台边的时候，老人正坐在门槛上喝粥，看见她走过来，问了一句：“出了？”
“出了。”
老人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粥。
那天上午，菜地里又钻出来几棵芽。冬生守在菜地边上，每出来一棵就喊一声，出来一棵就喊一声，把楚寻喊出来看了三趟。第三趟楚寻说：“别喊了，出来了我自己会看。”冬生安静了一会儿，下一棵出来的时候没有喊，但蹲在那儿一直看着。
莎莉坐在门廊下看了一上午。那几棵芽在风里轻轻晃动，叶片小，脆弱，像是碰一下就会断。但它们站着，一根一根，从土里钻出来，站直了，迎着光的方向。
那天夜里，风大了一些。莎莉醒了一次，听见风从屋檐下灌过去的声音，她躺了一会儿，又睡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她去菜地看了一眼。那些芽还在，叶片上沾着露水，比昨天大了一些，已经张开了，像两片小小的手掌。被风吹了一夜，没有断，没有倒。
她蹲在菜地边上，看了一会儿。
冬生还没来。老人还没出门。楚寻还没起来。
院子里只有她一个人，蹲在菜地边上，看着那些刚出芽的菜苗。
风从南边吹过来，温的。叶子晃了一下，又站直了。
她站起来，转身回去拿碗。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芽还在，一片一片的，嫩绿的。在这个早晨，它们醒得比所有人都早。
（第五十三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