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菜种下去后，莎莉每天去看一次。
她不是专门去的。早上起来，端一碗水，走到门廊下，喝一口，看一眼。有时候蹲下来，按一下土面，看有没有冒芽。楚寻没告诉她要按，她自己觉得该按一下，看土松了还是实了，是不是该浇水。按完不说话，站起来，走回门廊下坐着。
冬生比她跑得勤。一天跑三四趟，蹲在地头看，蹲到腿麻也不走。他蹲着，手撑在地上，像随时准备站起来，又像没想好为什么要站。看完站起来，拍一下膝盖，不说话，跑回去。
第三天，冬生蹲在地头，看了很久，说：“没出来。”
莎莉坐在门廊下，端着一碗水。“还没到十天。”
“我知道。”冬生说，“但我想看看它会不会早出来。”
“早不了。还没到时间。”
冬生没再说话，又蹲了一会儿，站起来，跑回去了。
第五天，楚寻路过菜地停了一下。没蹲，站着看了一会儿，用脚尖轻轻拨了一下土面，土碎开，露出下面一粒白色的东西。他把土盖回去，继续走了。
莎莉看见了，走过去，蹲下来，也轻轻拨了一下土面。看见那粒白色的东西了，比种下去的时候大了一圈，胖胖的，像一颗米泡过水。她看了一眼，把土盖回去，站起来，走了。
第八天早上，她端着水走到门廊下，看见那片地里有几处土面微微鼓起，像有东西在下面顶。她没走过去，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
冬生跑过来的时候，她也蹲在门廊下，没有起身。冬生在她旁边蹲下，也看着那片地。
“鼓了。”他说。
“嗯。”
“是不是要出来了？”
“快了。”
冬生蹲着等了一会儿。土面没有继续动，但他也没有走。他蹲着，她蹲着，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碗水的距离。风从草尖上滑过去，没有带起一点灰尘。
远处灶台冒起炊烟。老人端着一碗粥从灶台那边走出来，坐在门槛上喝。他喝一口，抬头看一眼菜地的方向，又喝一口，又看一眼。他看见莎莉和冬生蹲在门廊下，没说话。
他又喝了一口粥。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土面还鼓着，没有裂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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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