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十九章 沪上风云(断电的真相)
火车进上海站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但我没看到预想中的“东方巴黎”。
本该彻夜通明的南京路,黑得像锅底。只有零星几盏煤油灯,在晨雾里晃着昏黄的光。外滩那一排雄伟的西式建筑,像是被剥了鳞的巨兽,只剩下空洞的轮廓。
“这哪是远东第一都市……”第零号掀开车帘,眉头紧锁,“比北京还黑。”
“黑得好。”我抱着二哈下车,“黑,才方便动手脚。”
虞洽卿来接的我。这位上海滩的大亨,往日里总是红光满面,今天却一脸憔悴,眼窝深陷。
“王先生!可算把您盼来了!”他一把抓住我的手,力气大得像铁钳,“再没电,我上海滩就完了!银行开不了门,工厂停了工,报纸印不出来,连巡捕房的电话都成了摆设!洋人那边,天天逼债,说要接管公共租界的一切事务!”
“别急。”我抽回手,“先带我去电厂。”
“好!车备好了!快!”
他的汽车是辆崭新的福特,但在坑洼的路面上颠得厉害。一路上,虞洽卿语无伦次地介绍情况:
“……三天前,突然全城停电。不是故障,是人为!我们查了,电厂的涡轮机组被人动了手脚,主控室的仪表被砸了,地下电缆被挖断了好几处……巡捕房抓了几个小混混,但肯定是替罪羊!背后主使,一定是那帮洋人!”
“哪帮洋人?”
“还能有谁?”他咬牙切齿,“英美公共事业公司!他们一直想垄断上海的电力!之前是我们华人自己的‘上海电力股份公司’跟他们竞争,价格低,服务好,抢了他们的生意。现在好了,我们电厂一停,他们立刻宣布,可以‘紧急供电’,但条件是——接管我们所有线路,收购我们所有资产,价格……连成本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趁火打劫。”我冷笑。
“就是趁火打劫!”虞洽卿一拳砸在座椅上,“可我们没办法啊!没电,上海就得瘫痪!几百万人的生计啊!”
“他们动的是哪台机组?”
“一号汽轮机组。德国西门子产的,最好的!现在转不动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带我去看看。”
车子驶入杨树浦工业区。远远地,就能看到那座巨大的发电厂。烟囱不冒烟,厂房静悄悄。门口围着不少巡捕,还有一群穿着制服、戴着鸭舌帽的洋人工程师,正指指点点,一脸傲慢。
虞洽卿刚想上前交涉,被我拦住。
“别惊动他们。”我低声道,“从侧门进。”
我们绕到厂房后面。围墙有个缺口,显然是昨晚被人撬开的。我蹲下身,摸了摸缺口边缘的碎砖。砖缝里,嵌着一小片金属屑。不是铁,不是铜,是一种银灰色的、质地轻盈的合金。
“这东西……”第零号凑过来,捻起那片碎屑,脸色骤变,“这是记忆金属!天网守墓人的装备!虽然粗糙,但原理一样!”
“果然是他们。”我眼神一冷,“余孽未清,还想搞事情。”
我带着虞洽卿和第零号,悄悄溜进厂房。
巨大的汽轮机静卧在车间中央,像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十几个华人工匠正围着它唉声叹气,束手无策。
“虞老板!”工头看见我们,像见了救星。
“怎么回事?”虞洽卿急问。
“王先生,您看看这个!”工头指着汽轮机的前端盖,“我们拆开了,里面……里面卡了个东西!”
我走过去,借着手提灯的亮光,看清了里面的状况。
汽轮机的叶片之间,卡着一个拳头大小的、圆滚滚的金属球。球体表面布满了精密的齿轮和凹槽,此刻正死死地咬住叶片,纹丝不动。
“这是……什么玩意儿?”虞洽卿瞪大了眼。
“机械蠕虫。”我伸出手,试图去抠那个金属球。但它像是长在了叶片上,抠不动。
我试着用绝缘钳去撬。刚一接触——
“滋——!”
一股细微的电流顺着钳子窜上来,震得我手臂发麻。
“带电?”我缩回手。
“王先生小心!”工头喊道,“这东西邪门!碰一下就麻!我们还以为是漏电,把总闸都拉了!”
“不是漏电。”我盯着那个金属球,眼神凝重,“这是‘能量寄生装置’。它能吸收电网的余电,转化为自身的动能,死死卡住机械结构。越通电,它卡得越紧。”
“那……怎么办?锯断它?”虞洽卿问。
“锯不了。”我摇头,“这东西硬度极高,普通锯条锯不动。而且,一旦暴力破坏,它可能自爆,或者直接损毁整个涡轮机组。”
“那岂不是没救了?”
“有救。”我冷笑,“它吃电,对吧?那我就喂饱它。”
“喂饱?”
“对。”我站起身,环视众人,“把电厂的总闸,合上。”
“合上?!”虞洽卿和第零号同时惊呼,“那不是给它供电吗?”
“对。给它供电。”我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它卡住叶片,是因为它现在处于‘饥饿’状态,本能地抓取能量。如果我们给它输送远超它负荷的电流——”
我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它就会被撑死。”
“这……这能行吗?”虞洽卿一脸惊恐,“万一炸了……”
“炸不了。”我拍拍二哈的脑袋,“有它在,电流听话。”
我走到主控室。早已被破坏的仪表盘前,我让人接上了临时线路,直通那台被卡住的汽轮机。
“二哈。”我蹲下,看着它的眼睛,“去,把那股电流,给我引过来。别让它乱跑。”
“汪!”二哈心领神会,蹿到汽轮机旁,蹲坐在地,金色的瞳孔锁定那个金属球。它身上的晶体鳞片微微竖起,开始散发微弱的蓝光——那是它在构建临时的“法拉第笼”,引导电流路径。
“合闸。”我下令。
“吱——!”
刺耳的电流声响起。主控室里临时接好的灯泡,瞬间亮得刺眼,然后“啪”地爆裂。
强大的电流,顺着线路,汹涌地灌入汽轮机。
那个金属球,开始剧烈震颤。表面的齿轮疯狂转动,发出“咔咔咔”的噪音。它试图吸收这突如其来的巨量电能,但显然,它“吃撑”了。
“滋啦——滋啦——!”
金属球表面冒出青烟,伴随着一股焦糊味。它卡住叶片的力道,开始减弱。
“再加一把火。”我低声道。
我抄起绝缘钳,再次走到汽轮机前。这一次,我没有去撬那个金属球,而是用钳尖,精准地敲击了一下它旁边的固定螺栓。
“铛!”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仿佛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下一秒——
“嘭!”
金属球内部传来一声闷响。它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瞬间瘫软。原本死死咬合叶片的齿轮,全部缩了回去。
汽轮机,松脱了。
“转!试试看!”我大喊。
值班工人颤抖着手,重新启动了蒸汽阀门。
“嗡——”
熟悉的、低沉的轰鸣声再次响起。
巨大的汽轮机转子,开始缓缓转动。速度由慢到快,逐渐平稳。
仪表盘上,电压指针开始回升,频率稳定在50赫兹。
“亮了!亮了!”厂房外,不知谁喊了一声。
我们冲出厂房。
天,已经大亮。
而外滩,南京路,整个上海滩——
灯,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
先是昏黄的白炽灯,然后是璀璨的霓虹灯。先施公司、永安公司、汇丰银行……那些西式建筑的轮廓,重新被灯光勾勒出来。黄浦江上的轮船,拉响了汽笛,灯光倒映在江面上,波光粼粼。
“亮了……真的亮了……”虞洽卿喃喃自语,眼眶红了。
“这只是开始。”我看着这片重新亮起的城市,眼神却望向更远的地方,“洋人想用断电拿捏我们?做梦。”
“那……王先生,接下来怎么办?”虞洽卿问我。
“接下来?”我指了指不远处那群目瞪口呆的洋人工程师,“去会会他们。告诉他们,上海的电,姓华,不姓英,也不姓美。”
我带着二哈,大步走向那群洋人。
为首的是个高个子,鹰钩鼻,眼神傲慢,穿着笔挺的三件套西装,胸前别着“英美公共事业公司总工程师”的徽章。
“Mr. Wang?”他拦住我,英语带着浓重的伦敦腔,“不可思议。你们竟然修好了它?但这只是暂时的。这台机组老化严重,随时会再次瘫痪。为了上海的安全,我建议,还是由我们公司来接管……”
“接管?”我打断他,用流利的英语回答,“No need.(不需要。)”
“Excuse me?(什么?)”他愣住了。
“我说,不需要。”我盯着他的眼睛,“而且,我不仅要修好这台,我还要把你们的公司,买下来。”
“Buy us out?(买下我们?)”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和身后的洋人一起哄笑起来,“Mr. Wang,你知道我们公司的市值吗?你一个修避雷针的,拿什么买?”
“拿这个。”我举起手中的绝缘钳。
“Insulation pliers?(绝缘钳?)”他笑得更大声了,“Ha! Ha! Ha! 用一把钳子,买一家跨国公司?中国人都这么幽默吗?”
“不是一把钳子。”我纠正他,“是这把钳子代表的——技术,标准,和未来。”
我转向虞洽卿,用中文快速吩咐了几句。
虞洽卿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立刻派人去办。
几分钟后,一辆卡车开进了厂区。车上卸下了一台奇怪的机器——那是我连夜让工匠赶制的“频率干扰器”,核心部件是从天坛地宫里拆下来的那个残破的声波发射器,被我改装成了民用设备。
“这是什么东西?”洋人总工程师皱眉。
“这是‘电网净化器’。”我拍了拍机器,“它能检测并清除电网中的恶意寄生装置。比如,你们刚才偷偷装进去的那个‘机械蠕虫’。”
他脸色一变。
“Mr. Wang,请注意你的言辞!我们没有……”
“有没有,一试便知。”我示意工人接通机器电源,对准电厂的输出线路。
“嗡——”
机器发出一阵轻微的震动。几秒钟后,显示屏上跳出一个红色的波形——正是那个金属球的特征频率。
“看,”我指着屏幕,“你们的‘小宠物’,还在电网里留了后手。如果不清除,今晚上海还会停电。”
我操作机器,发出一个反向频率。
“噗”的一声轻响,屏幕上的红色波形瞬间消失。
“现在,干净了。”我关掉机器,看着脸色铁青的洋人总工程师,“顺便说一句,这种干扰技术,我们已经申请了全球专利。以后,谁要是再敢在上海的电网上动这种手脚——”
我顿了顿,语气冰冷。
“——我不仅能修好,还能顺着网线,去修他的脑子。”
全场寂静。
洋人工程师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们听懂了威胁,更看懂了实力。
虞洽卿和其他华商,则是热血沸腾。他们第一次看到,洋人在中国人面前,露出了这种不知所措的表情。
“另外,”我补充道,“关于收购的事,不是玩笑。我会成立‘中华电力集团’,整合全国电力资源。你们的公司在华业务,我很有兴趣。价格嘛……就按你们刚才开的,收购上海本土电厂的价格——一折。当然,你们也可以不卖。但届时,你们的电网如果频繁‘故障’,那就与我无关了。”
我转身,不再看他们。
“虞老板,通知各大报社,明早头条:《上海电厂修复,中华电力集团筹备处成立》。另外,给北京发报,告诉赵校长,电机系要加大招生力度,我们需要更多的工程师。”
“是!王先生!”
我牵着二哈,走出厂区。
阳光洒在外滩的江堤上,暖洋洋的。
二哈忽然停下来,对着黄浦江对岸的陆家嘴方向,叫了一声。
那里,还是一片荒芜。
“汪!”
“看见了?”我摸摸它的头,“那里以后也会亮起来的。不止上海,还有武汉,广州,天津……全中国,都要亮起来。”
“至于那些想让我们继续摸黑的人……”
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群垂头丧气的洋人工程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就得先问问我的绝缘钳,答不答应。”
上海滩的风,吹起我的衣角。
一个新的时代,从这盏重新亮起的灯光里,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