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翠苑小区后,沈雨桐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都没出门。
她坐在床上,反复回想在解剖室里经历的一切。那个声音——“帮我找到她……我的妹妹小禾”——那么清晰,那么真实,绝不是她的幻觉。
可问题是,她该怎么帮?
一个死了三十多年的人,要她帮忙找妹妹。他的妹妹也应该早就死了才对——1965年那场食物中毒,一家四口都死了,包括他的妹妹。
除非,他的妹妹还活着。
沈雨桐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搜索“郑浩”“郑作为”“西乡16号”的相关信息。
这一次,她找到了更多的资料。
在一个名为“老城南往事”的个人博客里,博主详细记录了西乡16号的历史。博主自称是西乡的老住户,对那片区域的变迁了如指掌。
根据博主的描述,郑作为确实是国内知名的生物学家,专攻神经传导领域。他在1960年代初期的研究成果,在当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但好景不长,1964年底,郑作为的妻子突然去世,死因是心脏病突发。第二年,他的两个孩子——儿子郑浩和女儿郑小禾——也相继出事。
郑浩在1965年春天失踪,至今下落不明。郑小禾则在同年夏天死于食物中毒,年仅十六岁。
郑作为在接连失去妻儿后精神崩溃,最终在家中服毒自杀。
一家四口,就这样在短短一年内全部死亡。
沈雨桐把这篇博客反复读了好几遍,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按照博客的说法,郑小禾是死于食物中毒。可周法医明明说过,暗格里那具尸体的胃内容物中也检测出了砒霜成分——也就是说,郑浩也是被毒死的。
如果郑浩和郑小禾都是被毒死的,那下毒的人是谁?
郑作为?
可他为什么要毒死自己的孩子?
还有,郑浩的尸体为什么会被人精心处理过,藏在地板下面的暗格里?是谁做的这件事?
沈雨桐越想越觉得头疼。她揉了揉太阳穴,决定换个思路——先从郑小禾入手。
她在搜索框里输入“郑小禾 西乡”,搜索结果寥寥无几。她又试了“西乡16号 1965 女孩”,还是没有有用的信息。
就在她准备放弃的时候,一个不起眼的链接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个已经倒闭的本地论坛的缓存页面,标题是“西乡16号的槐树精”。发帖时间是2008年,楼主叫“城南旧事”。
帖子内容很短,只有几句话:“小时候听奶奶讲过,西乡16号那棵槐树底下埋着一个小姑娘,每天晚上都能听到她在哭。后来那棵树越长越大,树根把整个院子都占满了。有人说那是那个小姑娘的怨气太重,化成了树精。”
下面有几条回复,大多是“楼主别吓人”之类的。但有一条回复引起了沈雨桐的注意:
“我不是西乡本地人,但我去过那棵槐树底下。大概十年前吧,我跟朋友去那边玩,晚上从那棵树下经过,真的听到有人在哭。我朋友也听到了。我们吓得拔腿就跑。后来我再也不敢去那边了。”
这条回复的时间是2009年,距今已经十几年了。
沈雨桐盯着屏幕,手心冒出了汗。
槐树底下埋着一个小姑娘。
会是郑小禾吗?
她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再去一趟西乡16号。
这一次,她要带上铁锹。
晚上十一点,沈雨桐背着包,拿着从物业借来的铁锹,再次来到了西乡16号。
那棵老槐树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狰狞,枝丫像无数只扭曲的手臂,在风中轻轻摆动。月光透过叶片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
沈雨桐走到树下,选了一个位置,开始挖土。
铁锹切入泥土,发出沉闷的声响。土壤很松软,挖起来并不费力。她一层一层地往下挖,汗水顺着脸颊滴落,打湿了脚下的泥土。
挖了大约半米深的时候,铁锹碰到了一个硬物。
沈雨桐的心跳猛地加速。她放下铁锹,跪在地上,用手扒开泥土。
泥土下面,露出了一个白色的东西。
是一截骨头。
沈雨桐的呼吸几乎停滞了。她继续往下挖,越来越多的骨头露了出来——肋骨、脊椎骨、盆骨……一具完整的人类骸骨,蜷缩在狭小的土坑里。
骸骨的头部朝上,空洞的眼眶正对着夜空。
沈雨桐盯着那具骸骨,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阵哭声。
很轻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从脚下这片土地里渗出来的。那声音凄厉而哀婉,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瘆人。
沈雨桐猛地站起来,环顾四周——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可那哭声还在继续。
“谁?”她的声音在发抖,“谁在那儿?”
哭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女孩的声音,清脆而稚嫩,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空灵感:
“姐姐……你能看见我吗?”
沈雨桐的头皮一阵发麻。她转过身,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那棵老槐树的树干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一个小女孩。
她看起来大约十四五岁,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散,赤着脚站在树根上。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乌青,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沈雨桐尖叫一声,铁锹从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别怕……”小女孩的声音很轻很轻,“我不会伤害你的……”
“你……你是谁?”
“我叫小禾……郑小禾……”
沈雨桐的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她看着那个小女孩,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你就是……郑浩的妹妹?”
“你见过我哥哥?”小女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他还好吗?”
沈雨桐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起了解剖台上那具冰冷的尸体,想起了那个在脑海中响起的声音。
“他……他……”
“他死了,对不对?”小女孩的声音变得低沉,“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的……爸爸杀了他……就像杀了我一样……”
“你爸爸?是你爸爸杀了你们?”
小女孩点了点头,两行黑色的液体从她空洞的眼眶里流出来,顺着惨白的脸颊滑落。
“爸爸疯了……他说我们都是怪物……他说要把我们净化掉……他把毒药放在饭里……我和哥哥都吃了……”
“那你妈妈呢?”
“妈妈早就死了……爸爸说妈妈也是怪物变的……他亲手掐死了妈妈……”
沈雨桐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她扶着树干,努力让自己站稳。
“你爸爸……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害怕。”小女孩的声音变得飘忽不定,“他发现了一个秘密……一个不该被发现的秘密……他害怕那个秘密会毁掉他的一切……”
“什么秘密?”
小女孩正要开口,忽然,一阵狂风袭来,吹得树叶哗哗作响。小女孩的身影在风中变得模糊不清,像一团烟雾,随时会消散。
“姐姐……时间到了……我要走了……”
“等等!你还没告诉我那个秘密是什么!”
“去找我哥哥……他会告诉你一切的……”
话音未落,小女孩的身影彻底消散在风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沈雨桐站在原地,大口喘息着。她低头看着脚下那个土坑,那具骸骨依然静静地躺在那里,空洞的眼眶凝视着夜空。
她弯腰捡起铁锹,把土重新填了回去。
做完这一切,她瘫坐在地上,浑身无力。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零三分。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
一条新消息。
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头像是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