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内容只有一句话:
“你不该挖那个坑的。”
沈雨桐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冰凉。
又是那个号码——00000000000。
她猛地关闭手机,惊恐地加快了脚步。
沈雨桐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翠苑小区的。
她只记得自己一路狂奔,耳边全是风声和自己的心跳声。铁锹丢在了槐树底下,背包带子断了,膝盖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小腿往下淌,她也顾不上。
她冲进单元楼,爬上六楼,抖着手打开门,反锁,挂上防盗链,然后瘫坐在地上。
手机屏幕还亮着。
那条消息像烙铁一样烫着她的眼睛:“你不该挖那个坑的。”
她咬着嘴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是沈雨桐,不是那种会被吓破胆的小姑娘。她深吸一口气,打字回复:“你是谁?”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她又发了一条:“你到底想干什么?”
还是没有回应。
她等了十分钟,确定对方不会再回复了,才把手机扔到一边,踉跄着站起来,去卫生间处理伤口。膝盖上的伤不算严重,但沾了泥土和灰尘,需要好好消毒。她找出秦悦医药箱里的碘伏和纱布,咬着牙清理了伤口,缠上纱布。
做完这一切,她已经累得快要虚脱了。她倒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全是刚才的画面——那个叫小禾的小女孩,惨白的脸,空洞的眼眶,还有那句“去找我哥哥,他会告诉你一切的”。
郑浩。
解剖台上那具冰冷的尸体。
那个在她脑海中响起的声音:“帮我……找到她……”
她已经找到了。
可然后呢?
她现在知道了什么?郑作为杀了自己的妻子和两个孩子,然后把儿子的尸体藏在203室的地板下面,把女儿的尸体埋在槐树底下。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他们都是怪物”?这算什么理由?
还有那个一直在监视她的人——给她发消息的人,站在楼下看着她的人——到底是谁?是郑作为吗?他还活着?一个六十多年前就已经死了的人,怎么可能活到现在?
沈雨桐越想越乱,脑袋像要炸开一样。她翻了个身,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先睡一觉再说。
可就在她即将入睡的那一刻,手机又响了。
不是消息提示音,是来电铃声。
她拿起手机一看——来电显示:00000000000。
沈雨桐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三秒,还是接了。
她没有说话,对方也没有说话。听筒里只有细微的电流声,滋滋啦啦的,像是老式收音机调频时的杂音。
“你是谁?”她终于忍不住开口。
没有人回答。
但那电流声中,隐隐约约夹杂着另一个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有人在哭泣。
女人的哭声。
“你到底想干什么?”沈雨桐提高了音量,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
哭声停了。
然后,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烧过一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你……不该……挖那个坑……”
“为什么?那里面埋的是谁?是郑小禾对不对?”
对方沉默了。
“你认识她对不对?你也认识郑浩对不对?你到底是谁?你是郑作为吗?”
“郑……作……为……”
那个声音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笑声里充满了嘲讽和悲凉。
“郑作为……早就死了……”
“那你到底是谁?!”
“我……是……他……的……罪……”
话音落下,电话挂断了。
沈雨桐握着手机,愣在原地。
他的罪?
这是什么意思?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手机又响了。这次不是那个空号,是陆嘉文。
“喂?”
“雨桐,你在哪儿?”陆嘉文的声音很急促,像是出了什么事。
“我在秦悦家。怎么了?”
“你听我说,我刚看到一个新闻——西乡路那边又出事了,一个女人被杀了,尸体挂在西乡16号那棵槐树上。”
沈雨桐的大脑嗡的一声炸开了。
“你说什么?!”
“新闻上说,今天凌晨四点左右,环卫工人在打扫卫生的时候发现的。死者是个年轻女性,二十多岁,左眼被挖掉了,挂在槐树上……”
沈雨桐的手机从手中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她捡起手机,声音发颤:“嘉文……我……我刚才就在那里……”
“你说什么?!”
“我去了西乡16号……我在那棵槐树底下挖出了一个坑……坑里有一具骸骨……然后我就跑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雨桐,你听我说,你现在千万别出门,我马上过去找你!”
“不,你别来,太危险了——”
“我已经在路上了!你等着我!”
电话挂断了。
沈雨桐握着手机,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又死了一个人。
又一个年轻的女性,被挖掉了左眼,挂在槐树上。
跟郑浩的尸体一样——左眼被挖掉了。
跟小禾一样——被埋在槐树底下。
跟那个梦一样——树枝上挂着一个人,没有左眼。
这一切都不是巧合。
她想起了那个凌晨给她发消息的人——“我看见你了”。
想起了那个站在楼下的人影。
想起了那句“你不该挖那个坑的”。
有人在监视她。
有人在阻止她挖出那个秘密。
而她挖出的那具骸骨,触发了某种连锁反应——导致了另一个人的死亡。
沈雨桐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她冲到卫生间,趴在马桶上干呕了半天,什么都没吐出来。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自己惨白的脸。
镜子里的她,眼睛红肿,头发凌乱,嘴角还残留着呕吐物的痕迹。她看起来就像个疯子。
不,她不能疯。
她必须搞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洗了一把脸,走出卫生间,拿起手机,拨通了陈队长的电话。
“喂?陈队长吗?我是沈雨桐。”
“沈小姐?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陈队长,西乡16号又出事了,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知道的?”
“新闻上已经报了。而且……我今天晚上去过那里。”
“什么?你又去了?”
“我在那棵槐树底下挖出了一具骸骨。应该是郑小禾的。”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然后传来陈队长压低的声音:“你等着,我马上派人去接你。你千万别乱跑。”
“不用接我,我自己过去。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不行,太危险了——”
“陈队长,我没有时间了。”沈雨桐的声音异常平静,“有人在盯着我,他不想让我继续查下去。但我必须查。如果你不让我过去,我就自己去。”
陈队长沉默了几秒,最终妥协了:“好,你过来吧。路上小心,到了给我打电话,我下去接你。”
“好。”
沈雨桐挂了电话,换了一身衣服,拿起包,打开了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声控灯亮着昏黄的光。她快步走向电梯,按下按钮。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她愣住了。
电梯里站着一个人。
就是她第一天来翠苑小区时,在电梯里遇到的那个男人。灰色T恤,手里拎着一袋垃圾。
两个人再次对视。
男人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微微一笑:“这么晚了还出门?”
沈雨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强迫自己挤出一个笑容:“有点急事。”
她走进电梯,按下1楼。电梯门缓缓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个人。
“你朋友不在家?”男人又问。
“她出差了。”
“哦。那你一个人住?”
“……对。”
“胆子挺大的。”男人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闲聊,“这个小区以前出过事,你知道吗?”
沈雨桐的心猛地一紧:“什么事?”
“听说几年前有个女的,一个人住,半夜被人闯进来了。后来怎么样了,我也不知道。反正从那以后,小区里的单身女性都特别小心。”
沈雨桐没有说话。她的手紧紧攥着包的带子,指节泛白。
电梯到了一楼,男人先走出去,朝垃圾桶的方向走去。沈雨桐快步走出单元楼,头也不回地往小区大门走去。
她走出小区大门的那一刻,余光瞥见了一个身影——那个男人站在垃圾桶旁边,手里拿着手机,正对着她的方向拍照。
沈雨桐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下来。她继续往前走,拦了一辆出租车,坐上去,报了城北分局的地址。
车子启动后,她从后视镜里往后看——那个男人还站在原地,目送着出租车远去。
她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掏出手机,给秦悦发了一条消息:“秦悦,你们小区有个穿灰色T恤的男人,你认识吗?”
秦悦很快回了:“灰色T恤?是不是瘦瘦的,大概一米七五左右?”
“对。”
“他叫孙磊,住501,是个程序员。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他有点奇怪。”
“他确实有点怪,平时不怎么跟人打交道,见面也不打招呼。不过应该不是什么坏人吧,怎么了?他骚扰你了?”
“没有,就是问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有,就是想你了。晚安。”
沈雨桐收起手机,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孙磊。
程序员。
住在501。
每次她出门都能“恰好”遇到他。
第一次是巧合,第二次也是巧合,那第三次呢?
她不相信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