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垃圾阵
雨停了。
演武场的地面湿漉漉的,青石板缝里积着水,映出灰蒙蒙的天。空气里飘着土腥气,混着青苔被踩烂的味道,有一股隔夜的泡面味从伙房那边飘过来。
肖尘站在人群最后面,双手插在袖子里,指尖捏着一枚生锈的铁环今早从伙房水沟里抠出来的那个。铁环上的锈迹硌着指腹,凉丝丝的,边缘有点钝,应该是被水泡了太久。
他低头看了一眼铁环,嘴角动了动。
这玩意儿,在他眼里是宝贝。在别人眼里,就是垃圾。
林岳的目光穿过层层人头,钉在他身上。
那眼神像在看一只待宰的鸡。
“肖尘。”林岳的声音不大,演武场上每个人却都听得清清楚楚,“三天前我说过什么,你记得吧?”
周围安静下来。有人往后退了半步,给林岳让出条路。
肖尘没动。他站在原地,袖口里那枚铁环被捏得发烫。他抬头看着林岳,眼睛没眨。
“记得。”他说,“你让我跪着认错。”
林岳笑了。他把袖子往上撸了撸,露出结实的小臂,上面有一道浅浅的鞭痕。他伸手摸了摸那道痕,指腹来回蹭了两下,像是在确认那道痕在。
“这鞭子是你害我挨的。”林岳指了指那道痕,“我爹抽的。他说我不该跟一个废物计较,跌份。”
他顿了顿,声音冷下来:“但我,废物就该有废物的样子。不听话的狗,打一顿就乖了。”
人群里有人笑出声。几个内门弟子站在林岳身后,抱着胳膊,脸上挂着看好戏的表情。
肖尘没笑。
他从袖子里抽出手,把那枚铁环扔在地上。
“叮”
铁环在青石板上弹了两下,滚到林岳脚边,转了个圈,停下。
全场寂静。
林岳低头看着脚边的铁环,嘴角抽了抽:“你什么意思?”
“垃圾。”肖尘说,“跟你一样。”
这句话像一把盐撒进油锅。
演武场炸了。
“找死!”林岳脸色铁青,一脚踩碎那枚铁环铁环在他脚下变形,发出“嘎吱”一声脆响。他身形暴起,五指成爪,直取肖尘咽喉。
他的速度很快。筑基四层的修为,全力出手,空气中带起尖锐的破空声。
肖尘没躲。
他站在原地,双手再次插回袖子里,眼睛盯着林岳冲过来的身影,嘴唇微动。
“起。”
话音刚落,演武场四周突然亮起十几道光柱。
那些光柱从地面升起,颜色各异有的发黄,有的发绿,有的泛着铁锈般的暗红。它们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罩,把整个演武场笼罩其中。
林岳冲到一半,突然感觉身体一沉,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了脚踝。他低头,看见地面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灰雾,正顺着他的腿往上爬。
“这是什么鬼东西?!”
他想挣脱,但那股灰雾像有生命一样,越缠越紧。他催动灵力,想要震碎这些灰雾,却发现灵力一接触到灰雾,就像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别费劲了。”肖尘的声音从光罩中央传来,“那些灰雾,是你踩碎的垃圾。”
林岳猛地抬头,看见肖尘站在光罩中心,手里捏着一面破旧的阵旗就是三天前在那间破柴房里找到的残破阵旗。旗杆上有道裂纹,用麻绳缠着。
“你”
“三天。”肖尘打断他,“我捡了三天垃圾。伙房的剩菜、炼丹房的废渣、演武场断掉的木桩、你们扔掉的旧衣服、破鞋、烂符纸……”
他一口气说了十几样东西,每说一样,光罩里的灰雾就浓一分。
“三百多斤垃圾,我全埋在演武场下面。”肖尘笑了笑,“你知道垃圾埋久了会怎么样吗?”
林岳的脸色变了。
“会发酵,会腐烂,会变成沼气。”肖尘把手中的阵旗往地上一插,“而沼气,遇火就着。”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发黄的符纸那是三天前系统提示里的过期符纸。符纸边缘已经卷了,泛着暗黄色。
“这张符纸,是火属性的。虽然过期了,但引个火,够了。”
林岳瞳孔骤缩。
“你敢!”他嘶吼着,拼命催动灵力,想要挣脱灰雾的束缚,“我是内门弟子!我爹是长老!你一个废物,你敢”
“轰!”
肖尘把符纸往空中一抛。符纸遇风自燃,化作一团火球,撞进灰雾里。
灰雾瞬间被点燃。
火焰沿着灰雾的轨迹蔓延,像一条条火蛇,在地面上游走。那些埋在演武场下面的垃圾,被火焰引燃,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空气里弥漫着焦臭味烧焦的布、烧焦的木头、烧焦的剩菜,混在一起,呛得人睁不开眼。
林岳被困在火焰中间。灰雾缠着他的腿,火焰烧着他的衣角。他想跑,但脚下像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他的裤腿烧着了,火舌舔上他的小腿,皮肤上燎起一串水泡。
“救命!救我!”
他朝高台上的长老们喊。
那些长老坐在高台上,一动不动,脸色难看得像吃了苍蝇。
不是不想救,是救不了。
这个垃圾阵,看似简陋,但阵眼埋在演武场下面,阵旗插在四周,形成了一个封闭的空间。除非找到阵眼,否则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
而阵眼,就是那三百多斤垃圾。
谁他妈会想到去翻垃圾堆找阵眼?
火焰越烧越旺。林岳的惨叫声越来越尖锐。他的衣服烧着了,头发烧焦了,皮肤上燎出一串串水泡。他跪在地上,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认输!我认输!”
肖尘没动。他站在原地,看着林岳在火焰里挣扎,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不是说,要让我跪着认错吗?”他说,“现在谁跪着?”
林岳跪在地上,脸被火焰熏得漆黑,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哪里有半点内门弟子的威风。
“我错了!我错了!求你收了阵法!”
肖尘弯腰,捡起地上的阵旗,轻轻一拔。
火焰瞬间熄灭。
灰雾也散了。
演武场恢复原状,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所有人都知道,从今天起,青云宗的天要变了。
肖尘把阵旗别在腰间,转身往外走。走到演武场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林岳。
“对了。”他说,“那三百多斤垃圾,记得打扫干净。”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演武场上一片死寂。
高台上,掌门慢慢站起来,看着肖尘远去的背影,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这个废物……”他顿了顿,改了口,“这个弟子,叫什么名字?”
旁边的执事长老翻着名册,手指停在某一页上。
“肖尘。外门弟子,灵根三杂,修炼三年”
“不用念了。”掌门摆摆手,“去查,他这几天都干了什么。”
执事长老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演武场上,林岳跪在地上,浑身焦黑,像个烧糊的炭。
没人敢上前扶他。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废物,已经不再是废物了。
肖尘回到那间破柴房,关上门,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伸手摸了摸后颈,摸到一手汗。
刚才那一战,看着轻松,其实他紧张得要死。垃圾阵是他临时拼凑的,阵旗是断的,符纸是过期的,就连埋在地下的垃圾,都是他趁半夜偷偷埋的。
但凡有一个环节出错,今天跪在地上的就是他。
但运气站在他这边。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里有一道浅浅的伤痕是刚才插阵旗的时候,被旗杆上的木刺划破的。伤口边缘泛着红,渗出一丝血。
【检测到宿主受伤,是否消耗经验值修复?】
“修复。”
一股暖流涌入掌心,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皮肤上只剩下一道淡淡的红痕。
肖尘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柴房里弥漫着霉味,混着泥土的气息。墙角有只蜘蛛在结网,网丝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细碎的光。
今天这一战,只是个开始。
他要让整个青云宗知道,垃圾,也能杀人。
他合上那本笔记本。窗外有鸟叫。他听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