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店开业的热潮还没过去,麻烦就来了。
最先出问题的是供应链。
第二天一早,苏明轩五点多就爬起来,去新店盯开门。
刚到店里,后厨的师傅就慌慌张张跑过来:“苏老板,坏了!今天送的奶油不对,跟咱们平时用的不是一个牌子的!”
苏明轩心里一沉,赶紧过去看。
果然,送过来的奶油虽然牌子差不多,可口感和打发度都差了一截。用这种奶油做出来的蛋糕,肯定不是星月小筑的味道。
“怎么回事?”苏明轩皱着眉给供应商打电话,“我订的不是这个牌子的!”
供应商在那头赔笑:“苏老板,实在对不住!您要的那款最近缺货,全市场都拿不到货。我给您换的这个也差不多,价钱还便宜五块钱呢。”
“不一样就是不一样。”苏明轩深吸一口气,“你赶紧给我想想办法,我两家店今天都要用!”
“真没有了苏老板,”供应商叹了口气,“您要是实在急用,要不,去别家问问?”
苏明轩挂了电话,头都大了。
没办法,他只能开着车,在城里挨个跑烘焙原料店。一直跑到快八点,才终于在一家小店里凑到了两箱奶油,可价钱比平时贵了三成。
等他赶回新店,客人已经开始排队了。
他连口水都没顾上喝,扎起围裙就冲进了后厨。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中午的时候,老店那边出了状况。
新招的那个李师傅,烤戚风蛋糕的时候没掌握好火候,一连烤糊了三炉。客人等了半个多小时,拿到的蛋糕还是塌的,当场就不高兴了。
“你们家怎么回事啊?”客人把蛋糕往柜台上一放,“我上周来买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做成这个样子?这不是砸招牌吗!”
店里的小姑娘急得直道歉,可客人不依不饶,非要找老板。
苏明轩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新店给顾客切蛋糕。他二话不说,脱了围裙就往老店赶,一路闯了两个红灯。
到了店里,他先给客人赔了半天不是,又退了钱、送了一盒曲奇当赔礼,好说歹说才把人劝走。
等客人走了,他看着后厨那几盘糊掉的蛋糕,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苏老板,对不住。”李师傅低着头,脸上也不好看,“我今天状态不太好。”
苏明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没事。”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你先休息一下,下午我来盯烤箱。”
李师傅嗯了一声,退了出去。
苏明轩一个人站在后厨,看着空荡荡的烤箱,只觉得累得慌。
两家店,十几个员工,每天一睁眼就是房租、水电、工资……以前开一家店的时候,他一个人盯着,什么都能顾得过来。可现在,他恨不能分成两半用。
这才第二天。
以后可怎么办?
晚上回到家,苏明轩一句话都没说,倒头就躺在沙发上。
赵如雪端了杯温水过来,坐在他旁边:“怎么了?看你累成这样。”
苏明轩闭着眼,把今天的事大概说了一遍。
“我现在都怀疑,”他声音沙哑,“开分店到底是不是个正确的决定。不然……要不把新店转出去算了,咱们还是安安稳稳开一家店。”
赵如雪没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依依和陆辞坐在地毯上搭积木,听见爸爸的话,都抬起头来。
“爸爸,”依依小大人似的走过来,爬到沙发上,“你是不是不开心呀?”
苏明轩睁开眼,勉强笑了笑:“爸爸没事,就是有点累。”
依依伸出小手,轻轻摸着他的脸:“爸爸别难过,依依给你加油!”
陆辞也迈着小短腿跑过来,举着一块积木:“爸爸!加油!”
苏明轩看着两个小不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可也更难受了。
他不想让孩子们看到他这个样子。
第二天,赵如雪把张姐约了出来。
“你说我是不是不该支持他开分店?”赵如雪搅着咖啡,眉头紧锁,“他以前多乐观一个人啊,现在每天愁眉苦脸的,我看着都心疼。”
张姐喝了口咖啡,慢悠悠地说:“这有什么的?哪家店扩张的时候没遇到过问题?关键是得想办法解决,不能一遇到困难就缩回去。”
“我知道,”赵如雪叹了口气,“可他现在就是钻牛角尖了,觉得是自己能力不够。”
“能力不够就补嘛。”张姐笑了笑,“供应链的问题,多找几家供应商不就行了?品控的问题,定个标准流程不就解决了?人手不够,就再招个靠谱的店长。办法总比困难多。”
赵如雪愣了一下。
对啊。
她怎么没想到呢?
“张姐,还是你说得对。”赵如雪眼睛亮了起来,“我回去跟他好好聊聊。”
“聊什么呀,直接干。”张姐摆摆手,“供应链那边我有认识的人,回头给你介绍几个靠谱的供应商。店长的话,我帮你问问圈子里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赵如雪心里一暖:“张姐,谢谢你。”
“跟我客气什么。”张姐笑了,“如雪,你别看苏明轩平时挺能干的,可遇到大事的时候,他也需要有人帮他撑一把。你陪着他,比什么都强。”
晚上,赵如雪回到家,把这些想法跟苏明轩说了。
苏明轩坐在餐桌旁,静静地听着。
“所以不是你不行,”赵如雪握住他的手,“是咱们以前只开一家店,用的是小作坊的模式。现在要扩张,就得换一种活法。供应链得稳定,品控得有标准,管理也得跟上。这些事不是你一个人就能扛过来的,咱们一起想办法。”
苏明轩看着她,眼眶有点发热。
“如雪。”
“别感动了。”赵如雪笑着捏了捏他的脸,“明天咱们分头行动。你去盯品控,把每样产品的配方、火候、时间都写下来,做成标准流程,谁来做都一个样。我去找供应商和店长。”
苏明轩点点头,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忽然就轻了很多。
原来不是他一个人在扛。
接下来的几天,一家人都忙了起来。
苏明轩把自己关在厨房里,整整两天,把店里所有产品的配方和制作流程都写了下来。小到糖放多少克,大到烤箱的温度和时间,每一样都标得清清楚楚。
“以后不管谁来做,按这个标准来,味道就不会差。”他把打印好的手册递给李师傅,“你先照着练,有不懂的随时问我。”
李师傅接过手册,翻了两页,眼睛都直了:“苏老板,您这也太详细了吧?连鸡蛋要常温的都写了?”
“细节决定成败。”苏明轩笑了笑,“以前我一个人做,都在脑子里记着。现在店多了,就得写下来,大家都按同一个标准来。”
赵如雪那边也有了进展。
张姐介绍了两个新的供应商,都是做了十几年的老牌子,货源稳定,价钱也公道。赵如雪跟他们签了长期合同,还约定了备用方案,万一哪款原料缺货,立刻用备选品牌补上,绝对不能耽误店里用。
店长的人选也有了眉目。
张姐认识的一个烘焙师,叫林姐,在连锁蛋糕店做了五六年店长,经验丰富,人也踏实。之前因为家里有事辞职,现正在找工作。
赵如雪跟林姐聊了一次,两个人聊得特别投机。林姐对星月小筑的理念很认同,也看好他们的发展,当场就答应过来试试。
最让人意外的是依依和陆辞。
两个小家伙听说爸爸遇到困难了,也想用自己的方式帮忙。
这天下午,依依拉着陆辞,神神秘秘地躲在自己的小房间里,半天没出来。
赵如雪觉得奇怪,悄悄走过去,扒着门缝一看……
只见依依站在小书桌前,拿着一支彩色铅笔,在纸上认认真真地画着什么。陆辞坐在旁边,手里举着一张彩纸,一脸严肃。
“姐姐,这个对吗?”陆辞举着纸问。
“不对不对,”依依摇摇头,“星星要画成五个角的,你这个是六个角啦!”
“哦。”陆辞瘪了瘪嘴,重新画。
赵如雪推开门走进去:“你们俩在干嘛呢?神神秘秘的。”
依依赶紧把纸藏到身后,小脸红扑扑的:“不告诉你!这是秘密!”
“哟,还有秘密呢。”赵如雪笑着捏了捏她的小脸,“那好吧,妈妈不问了。不过一会儿记得出来吃饭啊。”
“知道啦!”
赵如雪笑着走了出去,心里却暖暖的。
这两个小宝贝,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关心着这个家呢。
周末的时候,苏明轩和赵如雪把两家店的员工都召集到了一起,开了个小会。
林姐正式上任,担任两家店的区域店长,负责日常管理和品控。李师傅也通过了标准流程的考核,继续在老店做主厨。新店那边又招了一个有经验的师傅,手艺比之前那个好多了。
“以后咱们星月小筑,不管开几家店,味道都得是一样的。”苏明轩站在前面,手里拿着那本厚厚的操作手册,“这是咱们的根,不能丢。”
员工们都点头。
“还有,”赵如雪补充道,“以后大家有什么问题,随时跟林姐说,也可以直接找我们。咱们是一家人,有困难一起扛。”
掌声响了起来。
依依和陆辞也站在旁边,小巴掌拍得通红。
等大家都散了,依依忽然跑过来,把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画递给苏明轩。
“爸爸,给你!”
苏明轩接过来,打开一看……
画上是四个人,爸爸、妈妈、依依和小辞,手牵着手,站在一家小店铺前面。店铺的招牌上画着星星和月亮,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星月小筑。
画的右下角,还画了一朵小小的花,五颜六色的。
“这是什么花呀?”苏明轩指着那朵花问。
“这是勇气之花!”依依仰着小脸,认真地说,“老师说,遇到困难不害怕,就是有勇气。爸爸最有勇气了!”
苏明轩看着那幅画,鼻子忽然有点酸。
他蹲下来,把依依和陆辞都搂进怀里。
“嗯,”他声音有点哑,“爸爸有你们,就什么都不怕。”
那天晚上,依依的小房间里。
雪华披风静静地挂在衣架上。
披风上,九枚雪花错落排列。
第六枚雪花,悄无声息地亮了起来。
淡淡的光芒温柔而坚定,像春天的第一缕阳光,照亮了小小的房间。
那是勇气的颜色。
不是无所畏惧,而是明明害怕,却依然愿意牵着家人的手,一起往前走。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披风上,映得那六枚雪花闪闪发亮。
剩下的三枚,还在静静地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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