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刚停稳,顾铭就推开车门冲了出去。
他内袋里的国安证件已经攥得发烫。
后面两辆面包车上下来六个便衣,脚步很轻,散开队形朝安检口包抄过去。
沈锋没动,靠在副驾驶的门框上。
他抬眼扫过电子屏,目光最后钉在第三安检通道的队尾。
凌晨三点的机场没什么人,队伍里就七八个。
陈律师站在倒数第二个,穿着白天的深灰西装。
他领带松了半寸,眼镜滑到鼻尖也没管。
他左手攥着登机箱的拉杆,右手刷着手机,看起来跟普通赶早班机的生意人没区别。
目标确认,第三通道,马上过检。耳麦里传来汇报声。
顾铭嗯了一声,加快了脚步。
沈锋跟在他身后半步,鸭舌帽压得很低,视线一直锁着陈律师的左手。
那只手从他们下车到现在,就没松开过拉杆。
就在陈律师递出登机牌的前一秒,顾铭站到了他旁边。
陈律师,她的声音不高,却很硬,国安局的,跟我们走一趟。
陈律师的手停在半空。
他慢慢转过头,看见顾铭亮出的证件,脸上的表情从茫然转为惊讶,最后又恢复了平静。
同志,你认错人了吧?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点律师的严谨,我是市教育局的法律顾问,赶去香港处理遗产案。
不是,这不对,顾铭打断他,认没认错,回去再说。
她收回证件,朝身后偏了偏头。
两个便衣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把他夹住。
陈律师的脸沉了下来。
他扫了一眼周围,又低头看了看表,像是在权衡什么。
几秒后,他直起腰,整了整袖口,语气硬了点:配合调查是义务,我可以走。
但我声明,我没做任何违法的事,你们要是没理由扣我,我会起诉你们。
说这话时,他左手指尖蹭了蹭无名指上的戒指,又很快攥紧。
这个小动作被沈锋看得清清楚楚。
陈律师没有反抗,甚至主动把登机箱交给便衣,跟着往电梯走。
一路上他嘴里没停,翻来覆去说案子多急,客户多重要。
直到坐进国安的车里,他才闭上嘴。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着,节奏很稳。
回到国安局是凌晨四点。
刘局在办公室等着,见人带回来,只点了下头,示意直接送审讯室。
顾铭主审,沈锋和刘局在隔壁监控室,隔着单面玻璃看。
审讯室的灯光下,陈律师眼底的青黑很明显。
他坐得笔直,面前的水杯碰都没碰。
为什么凌晨三点突然飞香港?顾铭把记录本往桌上一放,问道。
机场就说过了,陈律师语气很平,香港客户那边有遗产纠纷,得当面签委托。
机票是临时订的。
客户叫什么?顾铭追问。
抱歉,当事人信息保密。
陈律师抬了抬下巴,我是律师,有保密义务。
你该懂这个规矩。
顾铭眉头紧锁:我们查的是国安大案,你的保密义务不好使。
我再问你,上个月十五号,你在伦敦做什么?
陈律师眼神闪了一下,随即笑了:连这都查?
我喜欢历史,去伦敦出差,顺便参观博物馆,也犯法?
你听我说完,顾铭盯着他,参观博物馆需要在周边五个基站来回切换信号?
我手机信号不好,出去找了个咖啡馆坐了会儿。
陈律师摊开手,逛大街也不行?
他应对得滴水不漏,最后反问:顾警官,你们抓我到底有什么证据?
没证据的话,我要求立刻放我走,还要联系我的律师。
监控室里,刘局指尖敲着桌面,眉头拧着:这老油条,知道我们证据不足,跟我们耗呢。
留置最多 24 小时,到点就得放人。
沈锋一直没说话,眼睛钉在监控屏幕上。
进审讯室二十分钟了,陈律师所有动作都用的右手。
他的左手一直垂在桌下。
他左手没伤。沈锋突然开口。
刘局愣了下:啥?
他左手没病没伤,沈锋声音很稳,他不是不能用左手,是故意不用,故意藏着。
他顿了顿,指向屏幕里陈律师的手腕。那里正有轻微的摩挲动作。
他在藏那枚戒指。
沈锋说,那戒指不是装饰品,是个不能让人看见的标识。
他越藏,越说明这东西有鬼。
刘局摸着下巴想了想,叹了口气:就算戒指有问题,也不能凭这个定罪。
耗到 24 小时,还是得放。
放。沈锋转过头,不仅要放,还要放得痛快。
刘局懵了:放?费这么大劲拦下来,说放就放?
扣着他有啥用?
沈锋笑了笑,他就是个传声筒。
放了他,他才会急着找上线汇报。
刘局盯着他看了几秒,拍了下大腿:好小子,放长线钓大鱼是吧?
行,我去唱红脸。
他整了整衣服,推门进了审讯室。
没过五分钟,刘局就笑呵呵地给陈律师递烟,说都是误会。
但案子还在查,按规定得暂扣他的护照,每周来局里报到一次。
陈律师一开始还装得很生气,掰扯了半天法规,最后还是不情愿地签了字,交了护照。
手机也还给了你,不过别耍花样,技术科做过安检了。
刘局补充了一句,看似随意,实则确认了监控条件。
顾铭冷着脸把他送出大门,看着他打车走了,才回监控室。
就这么放了?顾铭有点不服气,再熬熬说不定能开口。
他开口也没用。
沈锋摇头,放他走,才能钓到大鱼。
技术科那边,追踪程序装好了吗?
装好了。
顾铭点头,在机场扣他手机时,技术科就把木马植进去了,通话、短信、定位,全实时同步。
刚才还手机前又复核了一遍,信号正常。
沈锋嗯了一声,拉过椅子坐下,盯着屏幕上的红色定位点。
红点从国安局出发,在市区绕起了圈子。
他坐了两趟地铁,换了三次线,又打车绕二环转了半圈,最后停在一个老小区门口。
技术科刚同步过来,顾铭看着手机,他在小区门口拨了个加密号码,通话只有十二秒。
红点在小区门口停了十分钟,又动了,方向是城郊。
去城郊干嘛?顾铭皱起眉。
沈锋的眼神沉了下来:接头。通知行动队,马上出发,跟紧点。
顾铭立刻拿起对讲机下达命令。
几分钟后,三辆车悄无声息地从后院开出,往城郊冲去。
陈律师的出租车最终停在一片废弃仓库门口。
他下车左右看了看,钻进一个生锈的集装箱。
顾铭带队赶到时,仓库里静悄悄的。
她示意队员分散包围,自己带着沈锋摸到那个集装箱侧面。
集装箱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
顾铭比了个手势,两个队员猛地踹开门,端着枪冲进去:不许动!
里面是空的。
只有一张折叠桌,桌上扔着半根雪茄,烟灰散落一旁,压着一张白纸。
顾铭走过去,拿起纸展开,眉头一下子拧紧了。
那是一张手绘的世界地图,铅笔画的,很粗糙,上面用红笔标了三个圈。
第一个圈打了叉,旁边写着伦敦。
第二个圈画得很粗,在日本东京。
第三个圈是个问号,在埃及开罗。
第一个是大英博物馆,已经失窃了。
顾铭声音发紧,第二个是东京国立博物馆,下周他们办特展!
他们的目标是那尊唐三彩骆驼载乐俑?
沈锋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那张地图上,然后他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着,慢慢地、慢慢地摸向了地图上那个被打叉的伦敦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