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井的铁栅栏被陈渡一脚踹开。

锈渣簌簌往下掉。他两手扒住井口边缘，胳膊一撑，整个人翻上地面。

阳光刺眼。

在这鬼地方待久了，眼睛不适应自然光。他眯着眼站了几秒，等夜视网膜慢慢降下感光度。胸口那团蓝光隔着衣服还在亮，像揣了颗会发光的石头。心跳稳得不像话，一下一下，沉，有力，跟换了台新发动机似的。

四周还是那片废墟。断壁残垣，烧焦的车架子，歪倒的电线杆。空气里有焦糊味混着虫子体液那股酸臭，风一吹，往鼻子里钻。远处有烟升起来，黑的，不知道什么东西还在烧。

宋屿的刀别在左腰。合金匕首在右腰。改锥在屁股兜里。三把家伙，加胸口一颗能当心脏用的能源核心。

这就是他现在全部家当。

站原地没动，先把光屏调出来。透明屏幕浮在眼前，亮度自动适应日光，字迹清晰得刺眼。

【基因进化面板】

【当前进化点数：200】

【可进化方向】

—力量强化（每级20点，当前0级）

—速度强化（每级20点，当前0级）

—感知强化（每级20点，当前0级）

—再生能力（每级50点，当前0级）

—基因武器化（唯一，200点）

六个选项。五个常规，一个唯一。陈渡盯着最后那行字看了很久。基因武器化，200点，一次性消耗。换完了就清零，什么都没了。如果选常规路线，200点够点好几级——力量加满，速度加满，还剩一大把能点再生。

但他脑子里还在回放宋屿死前的画面。

刀劈下去，虫子脑袋炸开。虫子退潮一样往走廊外涌，不是被打跑的，是认出了他胸口那团蓝光。它们被设定了程序——不攻击携带能源核心的个体。换句话说，虫子是工具。是被人写好了指令的武器。用武器的人，不会因为武器好用就放过你。他们会造更厉害的武器。

“系统。”

【在。】

“基因武器化，具体是什么？”

系统停了两秒。不像是在检索，更像是在权衡要不要说。然后字弹出来了。

【基因武器化：基于宿主自身基因序列与能源核心能量，生成唯一性攻击型能力。能力形态、强度、限制条件由宿主基因特质与环境适应性决定。无法预知结果。一旦生成不可逆转。不可重置。警告：部分宿主基因序列可能无法承受武器化过程，存在机体崩溃风险。】

陈渡看完，嘴角抽了一下。

机体崩溃。这系统说话跟他妈产品说明书似的——风险自担，后果自负。翻译成人话就是：运气不好会死。

“成功率多少？”

【无法预估。宿主K-0371基因突变程度高于平均水平，推测承受概率在安全阈值内。】

“推测。安全阈值。你说人话。”

【大概七八成把握。】

“早这么说不就完了。”

他把匕首从腰间拔出来，在地上画了条线。左边写“稳”，右边写“赌”。

稳——200点分散投资，力速双A，再加个自愈，能在七个玩家里混个中上游，苟到决赛圈没问题。赌——一把梭哈，赢了有翻盘资本，输了当场报销。

两年前他在垃圾堆里捡到一盒过期罐头。打开之前想了很久——吃不吃？吃了可能中毒，不吃可能饿死。最后他吃了。拉了两天肚子，没死。

活着本身就靠赌。

陈渡抬脚把“稳”字擦掉。

“换。基因武器化。”

【确认兑换：基因武器化（唯一）】

【消耗进化点数：200】

【剩余点数：0】

【基因重组开始……】

疼。

跟系统激活那次不一样。那次是脑子被烧红铁，“滋啦”一下，白屏，三秒完事。这次是全身。像有无数根针从骨头缝里往外扎，贴着骨髓游走。血管里流动的东西忽然变烫，从胸口那团蓝光往外泵，顺着经脉蔓延到指尖、脚尖、头皮。

他想叫，嗓子里出不来声。身体僵在原地，手指扣进地面，指甲缝里嵌满泥。视野模糊了又清楚，清楚了又模糊，来来回回，像有人拿他的眼睛当灯泡拧。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十几秒，可能十几分钟。疼劲儿忽然退了，比来时还快。

他跪在地上大口喘气。汗水滴在土里，砸出几个小坑。衣服湿透，贴在背上能拧出水。

【基因武器化完成】

【能力名称：未命名（可由宿主自定义）】

【能力类型：接触性崩解】

【效果：通过手掌接触目标，向目标体内注入高频能量脉冲。能量脉冲将破坏目标细胞间连接结构，导致目标机体在分子层面解体。对有机体与无机物均有效。】

【限制条件：每次使用消耗能源核心储备能量。当前储备可支持三次连续使用。能量随时间和宿主代谢缓慢恢复。每次使用后需冷却五分钟。】

【特别提示：该能力对同为能源核心携带者的宿主可能效果递减。具体数值待实测。】

陈渡看着自己的手。

手掌上多了些东西。不是纹路，不是伤疤。是淡蓝色的纹络，从掌根延伸到指尖，像电路图印进了皮肤里，一闪一闪，明暗交替。

崩解。

摸一下就能把东西拆成分子。他见过虫子被酸液溶成汤的样子，见过建筑被时间和辐射啃成渣的样子。但从没见过什么东西能在一瞬间从完整的固体变成散沙。

系统说对有机体有效。虫子算有机体。人也算。

他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但心跳很快把体力泵回来。走到路边一辆烧成壳的汽车旁边，伸出一根手指碰了一下车门。

门碎了。

不是炸开那种碎，是塌缩。金属结构从他指尖接触的那一点开始崩塌，像沙子堆的东西被人从底部抽走一块。裂纹从中心扩散，半扇车门在三秒之内变成一堆指甲盖大小的碎屑。不是铁锈，不是粉末，是工整的、均匀的颗粒，像用精密机器碾出来的。

风一吹，碎屑散了一地。

陈渡低头看自己的手指。手指没事，皮肤上那层蓝光纹络比刚才亮了一点。

“冷却多久？”

【距离下次使用：4分12秒。】

他靠在残墙上等。阳光照在身上，暖的，但嘴里发干。三发弹夹，五分钟冷却。这东西限制比他想的严——不是无限用的。三次用完能量就见底，之后得等它自己慢慢回。虫潮那种场面，几百只围上来，三发够干什么？

但转念一想，宋屿劈服务器的时候说过一句话——守卫系统触发率八成，两个人降到三成。说明所有难关都是按单个宿主的上限设计的。两个人配合就能破。七个宿主要是真能合作，什么守卫系统打不穿？

问题就在于“要是”。

系统的规则写得很清楚。终极样本筛选未完成，所有存活样本将进入同一区域进行最终筛选。“筛选”这词用得太漂亮了，翻译成人话就是养蛊。把七只蛊放进一个罐子，最后活着爬出来的那只拿走所有东西。合不合？看人。防不防？也得看人。

陈渡拔了根草叼嘴里。苦的，草汁混着灰，嚼了两下吐了。

“系统。全球十二个实验区，七个存活样本。每个人编号不一样，区域编号也不一样对吧。我这边是几区？”

【宿主K-0371所属实验区域：第九区。】

“其他六个分别在哪儿？”

【信息未开放。下阶段启动时将自动同步区域坐标。】

“下阶段什么时候启动？”

【条件未满足。需所有存活宿主完成能源核心植入，或当前阶段死亡宿主数量达到触发阈值。】

所有存活宿主植入核心。陈渡摸了一下胸口，核心在心跳间隙发着温热。他植入是因为宋屿配合打守卫系统。换成别人呢？单人想拿下核心，八成触发率，硬闯还是动脑子？世界各地的幸存者都在拼同一张卷子，考过的进下一轮，考不过的变成系统里一行红字。

七个过了的。一百一十三个没过。

他想了一会儿，又问：“离我最近的宿主有多远？”

【无权获取其他宿主实时坐标。但根据第九区边境感应数据，距离第九区最近的实验区域边境约四百公里。】

四百公里。两条腿走，在虫子满地爬的废墟里，一个月。要是有辆车，或者有别的东西——他没往下想。先把眼前的局面稳住。

光屏上闪出一行新提示。

【宿主当前状态更新】

【进化点数：0】

【能源核心储备：100%（三次崩解充能）】

【装备：合金匕首、未命名刀具（宋屿遗物）、改锥、标准拾荒者护具（破损）】

【任务：等待下阶段启动】

【提示：第九区内存有未激活的短波通讯基站。激活后可接收全球实验区广播信号。】

通讯基站。能收全球信号，就能找到其他宿主的位置。

陈渡把嘴里草渣吐干净。“基站在哪？”

【坐标已标记。位于第九区北部，原城市广播中心旧址。距离当前位置约二十二公里。步行预计时间：六小时。】

二十二公里不算远。放和平年代，骑个共享单车一个钟头就到了。但这是废墟，到处是虫子窝和塌陷的地下结构，还有不怀好意的拾荒者。六小时是系统按直线距离算的，实际走起来少说要翻倍。

天色还早。他决定现在就动身。

路过一家被炸了一半的便利店，进去翻了一遍货架。运气好，货架底下有瓶没开封的矿泉水，灰厚厚一层，擦干净看日期——过期三年了。拧开闻了闻，没异味，灌了两口，剩下的塞进背包。又翻到一包压缩饼干，包装完好，揣上。

走的时候瞥见墙角有面破镜子，半边碎了，剩下的半边还能照人。他站住，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还是结块，脸还是脏，但眼睛不一样了。以前那层蓝光是夜视网膜的反光，现在不只是反光——是从眼底透出来的，稳定的，持续的冷光。胸口的蓝光透过了衣服，模糊一团，像有人往他胸腔里塞了颗冷光灯。

他把衣领往上拉了拉，遮不住。算了，吓人就吓人。

二十二公里，他走了一整天。

不是路难走。是虫子。

第九区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虫子。以前走两三公里能碰上一两只落单的工蚁，绕开就行。今天不一样，每走几百米就得蹲下来听动静。空气里的酸味浓得反常，地面上的虫道比上个月多了好几倍，新翻的泥土堆在路两边，像有人犁过地。虫子在扩建巢穴。虫潮来临之前那些征兆——密集的虫道、增高虫群活动频率、空气中酸性物质浓度上升——虫潮没来，但虫子的数量确实暴增了。

他没跟大群硬碰。遇上三五只的巡逻队，用匕首解决，没敢用崩解——三次充能太金贵了，浪费在杂兵身上不值。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绕，绕不过就蹲在废墟里等它们过去。

傍晚的时候遇到一只兵蚁。蹲在十字路口中间，一动不动，两只镰刀交叉在胸前，像是在守什么东西。陈渡趴在三楼窗口观察了二十分钟，确认它后面那栋建筑就是虫巢入口。地下有东西在往外爬，看不清数量，只听见密集的挖掘声从地底传上来。

他绕了。绕了五公里，翻过一座塌掉的立交桥才回到正路。

到广播中心的时候天已经全黑。夜视网膜自动切换到微光模式，能看清大概轮廓。是栋七层楼，钢筋混凝土结构，外墙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楼顶天线塔歪了四十五度，但没倒。一楼大门被炸塌了一半，剩个半人高的缝。

陈渡侧身钻进去。

一楼大厅空旷，地砖碎了大半，裸露的水泥地面上有干涸的深色痕迹。不是虫子体液，是血。人血。时间不短了，颜色发黑，边缘被什么东西舔过，不规则的模糊。前台桌后面坐着一具骨架，姿势靠在墙上，头骨滚在脚边。手指骨还握着一把手枪，没子弹，弹匣是空的。

陈渡从骨架旁边走过去。没碰那把枪。

上四楼。楼梯间堆着倒塌的办公家具，每层都有虫子爬过的痕迹——爪痕，酸液腐蚀的坑，排泄物干燥后留下的斑块。空气不流通，灰尘厚得每一步都像踩进雪里。

广播主控室在六楼。门是钢制的，锁死了。没生物识别，就是老式机械锁。陈渡把合金匕首插进门缝，撬了两下，没开。想用崩解试试，想想冷却时间还是算了。用改锥拧开门轴螺丝，整扇门卸下来。

控制台靠墙排成弧形，大部分屏幕碎裂，但主机还在。主控台正中间有台独立设备，军绿色外壳，跟周围那些民用设备完全不搭，正面有个触摸屏，旁边贴了张标签——“应急通讯终端，军方财产，非授权人员不得操作”。

军方的。跟那部通讯器一样。

陈渡按下开机键。屏幕亮了，绿色字符闪了几行自检代码，然后跳出一个界面。

【第九区短波通讯基站·待机中】

【信号覆盖范围：全球】

【当前连接状态：无信号】

【可接收频道：0】

【请激活基站以搜索频道】

激活需要能源。主控台侧面有个外接电源接口，但楼里早没电了。陈渡想了想，把改锥插进接口，用崩解能力把金属接口熔成新形状——不是搞破坏，是在调整接触面，让他的能源核心能对接上去。

三秒后，屏幕跳了一下。

【外部能源输入检测中……】

【能源类型：未知（高纯度聚变能量）】

【匹配成功】

【基站已激活】

【正在搜索全球实验区广播信号……】

进度条慢慢走。百分之二十，百分之四十，百分之八十。

叮。

【检测到活跃频道：7】

【其中加密频道：2】

【公开频道：5】

七个频道，对应七个宿主。五个人在公开频道说话，两个加密。加密那些在说什么，他听不见。但公开频道的信号是敞开的，任何人调到同一频率都能接收。

陈渡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了两秒。然后点了第一个公开频道。

先是杂音。刺啦刺啦的电流声，背景里有风，有人在喘。然后一个声音冒出来，年轻男的，听着不超过二十，声音急切，像憋了很久终于找到人说话。

“……有人吗？有他妈人吗？我这儿是第五区！听到回话！第五区！我植入核心了，守了三天打下来的，虫子太多，太多了——你们在哪儿？有人活着的回话！我叫方旭，编号K-0512——”

信号断了一下。杂音重新涌上来。然后是另一个声音，更老，低沉，慢条斯理。

“别喊了。喊破嗓子也就咱们几个听得见。省省力气。”

方旭的声音立刻怼回去：“你他妈谁？”

“第六区。编号K-0643。叫我老铁就行。小兄弟，你这信号发了两天了，累不累？”

陈渡把音量调大。手指不自觉敲着控制台边缘。

第三个声音插进来。女人，语气淡漠，像在处理什么无关紧要的事务。

“第五区的，第六区的，信号占用公共频道时间过长。建议轮流通话。第一区。编号K-0107。”

第四个声音带着口音，南方某地方言，语速快，听着像三十出头：“嚯，都活着呢。第四区，编号K-0415。刚才听你们聊好一阵了，我才爬上来。基站坏了修半天，差点让虫子叼走。”

第五个声音——

第五个声音陈渡听到的时候，手指停了。

那是个女孩。

声音轻，尾音往上扬，说话的时候像在笑，但字里行间透着某种让人后颈发凉的东西。

“大家好呀~第七区，编号K-0777。刚植入核心，疼死我了。你们都在哪儿呢？要不要碰个面呀？”

公共频道安静了几秒。那个叫老铁的冷笑一声：“小丫头片子，碰面干啥？让你好下手？”

“大叔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我可乖了，就是一个人在第七区好无聊，想找人聊聊天嘛。”

陈渡听到这里，按下通话键。

“第九区。K-0371。”

频道里又安静了。

然后方旭的声音炸出来：“卧槽第六个！兄弟你来了！第九区是吧？你那儿什么情况？”

老铁：“又一个。今儿是赶集呢。”

第一区那个女人没出声。第四区的南方佬嘟囔了一句“好嘛，六个了”。第七区那女孩轻轻“哦”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

方旭还在喊：“九区的兄弟，你植入核心了没？你那儿虫子多不多？我跟你说我这边虫子疯了，满地都是——”

“植入了。”陈渡说，“虫子刚退。”

“退了？什么意思？”

“虫潮预警你们收到没？”

方旭：“收到了。四小时倒计时，我差点没吓死。”

老铁：“收到了。挖了个地洞猫着，等它来。”

第一区女人终于开口了：“第一区也收到了。但倒计时归零之后，虫潮没有发生。虫子活动频率反而下降了。”

陈渡后脊梁骨有点凉。

“第九区也一样。”他说，“倒计时归零，虫子没来。但预警是系统发的，总不会是假的。”

第一区女人：“系统不会发送无效信息。倒计时没有归零。是被重置了。”

“重置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新的时间没有推送给我们。但从虫子近期行为模式分析，下一个倒计时的终点，大概率是七区合并的时候。”

频道里沉默了几秒。

第七区那女孩的声音又飘过来，轻飘飘的，像在聊今天天气真好的语气：“那不就是咱们聚在一起的时候嘛。到时候虫子把我们围起来，一只一只杀掉，最后剩下的那个拿冠军。游戏规则好简单哦。”

她说“好简单哦”的时候，语气跟夸一道菜好吃差不多。陈渡皱了下眉。不是因为内容，是她说这话时声音里那种放松——像真在玩游戏。

老铁听不下去了：“小丫头你脑子没事吧？”

“我脑子可好啦。我只是不太喜欢骗自己。系统让我们七个打架，七个里面活一个。这是写在规则里的嘛。你们假装可以合作，假装可以和平共处，然后半夜捅刀子。多累啊。我不装。”

她停了停。

“公开频道里现在六个人。还有个没说话的。加密频道里蹲着的那两位，你们也听得到吧？别藏了。”

加密频道的两个人。他们没说话，但陈渡知道他们在听。所有人都知道。

第一区女人打破沉默：“既然七个宿主都能收到这个信号，我提议互通基本信息。编号、所在区域、核心植入状态、武器化情况。不愿意公开的可以不公开。但信息越多，合作的可能性越大。”

老铁：“合作？”

“合作是指，在虫潮威胁解除之前，暂时不互相攻击。不是永远不打架。只是暂时不趁人之危。你觉得不合理？”

老铁哼了一声没接话。

方旭先报了：“我K-0512，第五区，核心植入了，武器化还没，点数不够。现在正在攒。我同意暂时不互打。”

南方佬：“K-0415，第四区，核心植入，武器化完了。能力是皮肤硬化。我不主动打人，谁打我我跟谁拼命。”

第一区女人：“K-0107，第一区。核心植入。武器化完成。能力不公开。同意暂时休战。”

第七区女孩：“K-0777，第七区。核心植入啦，武器化也做完了。我的能力好好玩，但现在不告诉你们。我也同意暂时不打你们哦~”

轮到陈渡。“K-0371，第九区。核心植入。武器化完成。能力暂不公开。同意暂时休战。”

老铁最后一个松口：“K-0643，第六区。核心植入。武器化还没做，攒点呢。行吧，暂时休战，谁先动手谁是孙子。”

加密频道那两位从头到尾没说话。但陈渡注意到一个细节——基站屏幕上加密频道的信号指示灯从“活跃”变成了“待机”。那两个人听到了，选择了继续潜着。不是不同意休战，是不想暴露任何信息。

两只潜水的比五个浮在水面上危险得多。

第一区女人说：“加密频道那两位不愿参与，我们尊重。现在能联系上的五人，以广播中心基站为公共联络点。各区域宿主轮流通讯，每天同一时间交换情报。通讯协议暂定每日一次。同意的回复。”

一个接一个回了同意。第七区那女孩回完之后加了一句：“陈渡哥哥，你在第九区对吧？离我好远哦。要是近的话真想去找你。你声音好听。”

陈渡没接茬。

通讯结束。他把基站设为待机，从控制台前站起来。窗外天已经全黑了。远处的地平线上，有几点蓝色的光在闪，不知道是虫子的生物荧光，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也可能是其他宿主。也可能是陷阱。

他靠着控制台坐下。匕首放右手边，宋屿的刀放左手边，改锥搁在大腿上。闭上眼睛。系统在视野边缘弹出一条安静的通知。

【下阶段启动条件更新：已确认七名存活宿主全部完成能源核心植入。触发阈值达成。第七区合并倒计时启动。剩余时间：72小时。】

三天。

三天后，七个宿主进入同一区域。虫子会围上来。规则很简单——七个，活一个。

陈渡脑子里闪过刚才通讯频道里那几个声音。方旭，愣头青，好利用也好合作。老铁，戒备心重但讲道理。第四区南方佬，直来直往。第一区女人，冷静得像冰块，知道的最多。第七区那女孩，表面甜，底下不知道藏着什么。加密频道那两个，完全不透风。

七个人，七种活法，七套武器化能力。

他把改锥握在手心里转了转。这玩意儿跟了他两年，捅过虫子，捅过自己，撬过门锁，激活过基站。现在加上崩解能力和一把死人的刀。

窗外虫鸣响了一阵，又停了。废墟里安静得出奇，像什么东西在憋着不出声。陈渡闭上眼睛。

没睡沉。这习惯改不了——两年来没睡过一个整觉。每次都是浅眠，耳朵还竖着，有一点动静就醒。

半夜醒了一次，是改锥从手里滑下去砸在地上，铛一声。他捡起来别回腰后，翻了个身。胸口的蓝光一明一暗，像呼吸。

天快亮的时候做了个梦。梦见小时候孤儿院门口有棵槐树，树上有个鸟窝，鸟窝里三只雏鸟。有一天鸟窝掉下来，雏鸟摔在地上，其中一只被野猫叼走了。剩下的两只拼命叫，老鸟在电线上急得打转。他捡起那两只放回树上。

第二天早上去看，窝空了。不知道是老鸟带走了，还是猫又来了一趟。

这个梦什么意思他不知道。只是醒过来的时候，眼睛有点涩。他揉了揉，没用。能源核心替代了心脏，替代不了这些有的没的。

天亮了。新的一天，倒数六十六小时。

陈渡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控制台屏幕上多了条未读消息，来自第一区那个女人——K-0107。

点开。只有五个字。

“小心第七区。”

他没回复。关掉屏幕，把装备一件一件别回身上。拉开门，走进走廊。广播中心外面，废墟在晨光里灰蒙蒙一片。远处有烟，不知道是哪里在烧。虫子昨天晚上没找上门，但今晚不一定。

还有三天。六个对手。两只潜伏的鬼。

改锥在屁股兜里硌得慌。

挺好。硌着疼说明还在，没丢。

他把改锥掏出来看了看。

塑料柄，裂缝，缠胶带。

收回去。

往外走。

那行吧。先活着。活到第三天再说。

什么游戏规则，什么终极样本，什么冠军。

他才刚醒过来，还没吃早饭呢。

有包压缩饼干。去找点水。

走一步算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