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爬到了头顶,广场上的热气蒸得人眼皮发沉。我站在候赛区边缘,影子缩在脚底下,短短一截。执事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第八组——王帅对庚!”
名字落下的那一刻,我手指不动声色地蹭过铜铃绳结,耳尖却已经悄悄泛红。
擂台在西南角,黑铁岩铺成的台面被晒得发烫,踩上去时鞋底微微打滑。我刚站定,对面人影一闪,庚已跃上擂台。他个头不高,穿的是内门灰蓝长袍,袖口磨了边,但步子稳,落地无声。他没看我,只把右手搭在腰间刀柄上,指节粗大,虎口全是老茧。
我没动,也没说话。这种时候先开口的,多半是想乱你心神。
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点药园那边的苦味。庚忽然抬眼,目光像刀片刮过我的脸。下一瞬,他动了。
第一击来得毫无征兆。他整个人窜出三步,右肩下沉,左掌拍地,一道火劲顺着岩面炸开,直冲我脚下。我往后撤步,膝盖微曲,借力滑退,鞋底在黑铁岩上拖出两道浅痕。那火浪擦着裤管过去,烧焦了一缕布丝。
他不等招式用老,第二击又到。这次是直扑中线,双掌交错推出,压缩火劲在掌心凝成团状,像两颗烧红的铁球。空气被烤得扭曲,热浪扑面而来。
我咬住下唇,脚跟一拧,侧身让开正面冲击。但他这一招有后劲,火球离掌后突然分裂,一前一后夹击而来。前一个逼我腾空,后一个封我落点。
这要是硬接,灵盘必然暴红。王腾那张伪灵符说不定就贴在我铜铃上,只要我体内灵力震荡超标,立刻就能坐实“作弊”罪名。
我不跳,也不硬挡。而是把半成灵力灌入脚底,顺着早先记下的岩面凹槽,用扫雪时悟出的柔劲卸力滑步,整个人像被风吹起的枯叶,贴着火浪边缘飘出去半尺。那一瞬间,我神魂轻震,小空间微微牵引体内灵流,让经脉运转快了半息——刚好够我错开致命距离。
火浪擦身而过,后背汗毛都被燎卷了。我落在擂台边缘,一只脚几乎踏出界外,但及时收住,单膝点地稳住身形。
全场静了一瞬。
庚站在我正对面,眉头皱起。他显然没料到我能躲开“炎龙二叠”的连环压制。他右肩垂得比刚才更低了些,呼吸节奏也变了,每次出气都带着一点短促的闷哼。
我眼角余光锁着他肩膀。就是这个破绽。每回发力前,右肩都会沉一寸,像是旧伤压不住。他越急,沉得越明显。
他冷哼一声,第三次抢攻。
这一次不再是掌法,而是腿功。右腿横扫而出,带出弧形焰刃,低空切向我双腿。我往后跃开,他却不收势,左腿紧跟着蹬地腾空,人在半空旋身,第二道焰刃从高处劈下,封我退路。第三击更是狠辣,落地瞬间双手合十,一道锥形火劲直刺我胸口。
“炎龙三叠浪”——三招叠加,前后左右全被锁死,逼你硬碰硬。
我站在原地没动,直到火锥离胸口只剩三寸,才猛地低头,双臂交叉护颈,同时脚底发力,借黑铁岩一处凸起猛然蹬出,整个人贴地滑出五尺。那一刹那,我又调动了小空间,灵力在命门穴绕行半周,提速半息,刚好赶在焰刃落下前完成闪避。
火劲砸在岩面,轰出个小坑,青烟直冒。
我滚身站起,耳朵嗡嗡作响。观众席开始骚动,有人喊“好险”,也有人骂“赖皮”。但我清楚,这不是运气。我能预判他的节奏,是因为他右肩每次发力前都会沉,呼吸会顿一下,脚步重心也会偏左三分。
他不是无懈可击。
他只是太快,一般人反应不过来。
但我能。
庚站定,眼神冷了下来。他不再急攻,而是缓缓拉开架势,双掌虚抱,火灵力在体表流转,形成一层薄薄的赤雾。他右肩依旧微沉,但这次他刻意掩饰,动作更慢,更有欺骗性。
我知道,真正的杀招要来了。
他忽然低喝一声,右腿猛踹地面,整个人如炮弹般射出,双掌齐推,三道火劲呈品字形爆发——正是“炎龙三叠浪”的完整版。前两道封锁左右闪避路线,第三道直取中宫,速度比之前快三成。
我咬唇,耳尖发烫。这一次,不能再靠滑步闪开。距离太近,角度太死,躲不开。
但我也没打算躲。
就在第一道火劲即将命中我左肩的瞬间,我猛地侧身,用右肩硬扛了一下冲击,整个人被撞得旋转半圈,顺势卸力,同时左脚勾住岩面一道裂纹,借力拉回重心。第二道火劲袭来时,我已不在原位,而是矮身俯冲,从两道火浪的缝隙中穿了过去。
第三道直击胸口的火锥,我伸手一引,用《流云步》里的“带”字诀,将劲风导向斜上方。那火锥擦着我发梢掠过,在空中炸出一团火光。
我冲到了他面前。
他瞳孔一缩,右肩本能一沉,想变招。但我已经抓住了那一瞬的破绽。我左手虚晃,右手突进,一掌拍向他右肋下方——那是他发力时旧伤牵动的位置。
他仓促格挡,但我本就没想一击制胜。我只是逼他后退。果然,他踉跄两步,右脚踩空,差点踏出擂台边界。
他稳住身形,脸色变了。
观众席彻底炸了。有人站起来喊“外门杂役打出了花”,也有内门弟子冷笑“不过是捡了便宜”。但我没理会。我站在擂台中央,气息略促,但站姿未乱,双目盯着庚。
他也盯着我,眼神里没了轻蔑,只剩下凝重。
他右肩还在沉,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抑的痛感。我知道他还能打,但不会再有刚开始那种碾压式的气势了。他已经意识到,我不是靠运气活下来的。
风卷着灰尘从擂台边缘吹过。我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腰间的铜铃。它安静地挂着,绳结磨得发毛,但没响。
庚忽然冷笑一声,抹了把额角的汗,重新摆出起手势。他不再藏拙,火灵力全开,掌心泛起暗红色光晕。他知道,接下来每一招,都得拼真本事了。
我深吸一口气,双脚分开与肩同宽,手指微微屈起,摆出《流云步》的起手式。体内灵力缓缓运转,小空间安静地伏在神魂深处,随时准备在关键时刻牵引一丝灵流。
我们谁都没动。
但整个副擂的空气,已经绷到了极点。
庚的右肩又沉了一寸。
我知道,下一击,马上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