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的右肩又沉了一寸,火灵力在他掌心压缩成暗红光团,空气被烤得发颤。我知道他要出招了,而且这一击不会是试探,是他压上全部灵力的最后一搏。
我没动,脚跟微微后移半寸,重心落在前脚掌,膝盖微弯。刚才那一轮交手耗了不少气力,体内灵流在经脉中运转时已有些滞涩,命门穴像是堵了块石头,每次提气都传来轻微钝痛。但我不能退,也不能再躲——躲到尽头就是擂台边界,一步踏空,败的就是我。
他动了。
不是直线冲来,而是斜步切入,双掌交错推出,三道火劲呈品字形爆发,前两道封锁左右闪避路线,第三道直取中宫,速度比之前快三成不止。正是“炎龙三叠浪”的完整版杀招。
观众席瞬间炸开喊声,有人高呼“内门必胜”,也有人低骂“这还怎么打”。可我耳朵里只剩风声和心跳。
就在第一道火劲离我胸口只剩三尺的刹那,我忽然放低重心,整个人像塌下去一块,同时右肩故意一沉,做出要硬接的假象。庚眼神一闪,嘴角掠过一丝冷笑,掌势猛然加压,第三道火锥骤然提速,直扑我面门。
就是现在。
他以为我要硬扛,所以提前发力,右肩旧伤因急攻而剧烈牵动,动作出现了一个极短的迟滞——不到半息,但足够了。
我神魂轻震,小空间内蓄积的那一丝灵流瞬间被牵引而出,顺着命门绕行半周,经脉运转快了半拍。身体抢出半步先机,左手用《流云步》中的“引”字诀,将正面冲击卸向斜上方,整个人借力侧滑,右腿贴地扫出,激起大片尘土。
黑铁岩擂台常年无人清理,表面积着一层薄灰。尘土腾起的瞬间,遮住了他的视线。他本能抬手格挡,却没料到我真正的杀招在下盘。
我右手顺势切进他支撑腿膝弯内侧,掌缘如刀,劲力透入筋络。他左腿一软,重心骤失,整个人后仰欲倒。但他反应极快,强行拧腰回稳,单膝落地撑住身形,右手仍死死扣着火灵力未散的掌印。
我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脚尖一点地面,跃身而起,借前冲之势凌空跃近。他在尘雾中刚抬头,我就已经到了他正上方。我不等落地,右脚轻点他右臂关节,柔劲打出,打乱他灵力凝聚节奏;左脚紧跟着踢向左肩,迫使他无法合掌结印。
他掌心的火光闪烁数次,最终溃散。
我落地,双脚稳稳扎地,双掌虚压胸前,摆出《流云步》终结式。目光锁着他,没说话,也没逼近。动作干净利落,姿态克制,但意思明确:你已无路可走。
他跪在地上,单膝撑地,呼吸粗重,额角青筋暴起,右肩不停颤抖。他知道,只要我再进一步,哪怕只是轻轻一推,他也会彻底倒下。
他不信邪,咬牙试图站起,双手再次合拢,指尖泛起微弱红光,想拼最后一记残式“炎龙回旋斩”。
我摇头,一步踏前。
不是猛攻,而是精准卡位,右脚踩在他将要发力的左足外侧,封死其蹬地角度。同时左手虚晃,右手突进,掌风擦着他颈侧掠过,逼得他本能偏头躲避。就在这分神刹那,我左手变掌为指,疾点他腕间神门穴,彻底截断其灵力输送。
他双手一垂,火光熄灭。
全场静了一瞬。
接着是哗然。
“赢了?”
“外门杂役把内门前十干趴下了?”
“你看清刚才那几步没?他妈的根本不像在打架,像在跳舞……”
议论声炸开,我站在原地没动,胸膛起伏略重,额角见汗,耳尖还带着激战后的微红。我低头看了眼庚,他脸色苍白,嘴唇抿成一条线,眼里有不甘,也有认输的疲惫。
我没伸手扶他,也没说什么“承让”之类的废话。这种场合,多说一句都是虚的。赢了就是赢了,输了就得认。
他终于缓缓松开拳头,低头闭眼,肩膀垮了下来。
执事弟子上台,看了一眼局面,没问结果,直接宣布:“第八组,王帅胜!”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西南角擂台周围爆发出一阵叫好声。有几个外门弟子跳起来拍栏杆,喊得嗓子都破了。也有内门弟子冷着脸不吭声,但没人质疑裁判判决——毕竟全程光明正大,没犯规,没偷袭,也没靠丹药爆发。
我退后半步,让出中心位置,但仍立于擂台中央。风吹过来,带着点焦味和尘土气,吹得我发带轻晃。铜铃静静挂着,绳结磨得发毛,但它没响,也没动。
这场仗打得不算轻松,但也不算难。庚强,但太依赖招式连贯性,一旦节奏被打乱,后续衔接就跟不上。再加上他右肩旧伤这个破绽,只要抓准时机,就能反制。
我抬手抹了把汗,眼角余光扫过广场高台。王腾坐在那里,手里折扇轻敲掌心,眯着眼看这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我能感觉到,他在看我,在记我每一个动作细节。
不过现在顾不上他。
我深吸一口气,挺直脊梁,站在擂台上,任阳光晒在脸上。汗水顺着鬓角滑下,滴在黑铁岩上,瞬间蒸没了。
下面还有人要上来挑战吗?
没有。
那就继续等着。
我双手自然垂落,目光平静扫视四周。有人对我竖拇指,有人冷笑撇嘴,还有人已经开始翻赌册改押注。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还在台上。
我没倒。
我赢了。
风卷着灰从擂台边缘吹过,我站得笔直,像一根插进铁岩里的钉子。
下一组名单还没念,场边执事正在核对灵盘记录。我趁着间隙调息,体内灵流缓缓运转,命门处的滞涩感仍在,但不影响战斗。小空间安静伏着,刚才那一丝牵引耗了些神魂力气,但无大碍。
我摸了摸下巴,有点扎手。十岁那年在藏书阁偷学功法被罚,扫了三个月雪,冻得鼻涕直流,那时候就想,要是哪天能堂堂正正站上擂台,说什么也要赢一次。
现在赢了。
不止一次。
而且是踩着内门前十赢的。
我咧了下嘴,没笑出声,但心里痛快。
庚被人扶下擂台时回头看我一眼,眼神复杂。我没回避,迎着他看了回去。他最终什么也没说,被人架着走了。
我依旧站着,不动。
太阳偏西了些,影子拉长一截,从脚底延伸出去,稳稳钉在地上。
广场上的喧闹声一波接一波,新的对阵即将开始。我盯着东边入口,那边陆续有人登台。
我还在这儿。
擂台没塌。
我也不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