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阴魂不散
人在极端恐惧的时候,是没办法呼吸的。冷爱民就是这样的状态,他不停地吸气,却吐不出来。
那是多大一条蛇啊,身子有卡车这么粗,亮光里只能看见头,其余都隐在黑暗里,如果在白天,能窥见全貌的话,冷爱民笃定地认为,它围着村庄绕上一圈是绝无问题的。
这是蛇吗,这是蟒,这是龙,怪不得古代很有多部族以蛇为图腾,敬若神灵。就是现代人,见到这么个庞然大物,也有种膜拜的冲动。
冷爱民不仅想跪下膜拜,他还吓尿了裤子,一股尿骚味弥漫开来,身边看热闹的人纷纷捂着鼻子远离他。
吓尿之后,呼吸总算顺畅了点,双腿也恢复了力气。他还发现一个现象,四周看热闹的人似乎对这条大蛇的出现并不奇怪,人人都是一脸淡定,甚至有人还发出会心的微笑,都默契地后退几步,留出足够开阔的地方让大蛇容身。
面对这么一个庞然大物,另一方结阵的那几个人没有保持住原有的狠劲,灯光下能看出他们筛糠般的战栗。
也许直到此时,他们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可惜,场子被围的水泄不通,已经没有抽身退步的余地了,只能硬着头皮互相壮着胆勉强拉个架势想再一较高低。
大蛇可能觉得已经折腾够久了,不想再过多地打扰街坊邻居。一刹那,蛇头闪电般缩回到半空,两道红色的闪电射下来,这几个牛气哄哄的江湖狠人顷刻便化为了齑粉。
就是这么简单,冷爱民在人群里眼睁睁地看着和自己同来的那几个刚刚还活生生的人,转眼间便魂赴杳冥,夜风一吹,连个毛都没剩下,他感到一阵深深的恐惧。
人群慢慢散去,那条巨蛇也不知所踪,但是,在冷爱民的眼里,这个熟悉的村子已经不再安全,每个灯光照不到的角落里都有可能突然伸出一个硕大的蛇头来。
他死活不敢在这住了,连夜逃离了七绝村,一路上不敢有片刻逗留。
一口气赶回城里,连惊带累,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才算缓了过来,媳妇也埋怨他,一把老骨头了,哪能这么折腾。他发誓,以后再也不回去了。
树欲静而风不止,几个月后,那个阴冷的神仙又出现了,他两手空空,开口便命令冷爱民必须再次带路,回村寻宝。
这回彻底谈崩了,冷爱民明白告诉他,自己需要照顾生病的媳妇,永远不再回去了。
神仙被激怒了,他对着冷爱民的媳妇凌空抓了一把,像赶蚊子似的。再张开手,掌心里便有一团光点在不停地跳跃着,闪烁着,那神仙缓缓低头,阴冷的眼神盯着冷爱民,挑衅似的对着掌心一吹,那光点登时像烧尽的纸巾一般纷纷散落。
冷爱民反应过来,暗叫一声不好,回身看去,他媳妇脸上像是突然被人抽走了生气,灰败得没半点血色,试试鼻息,已经气脉全无。
什么?神仙竟然杀了人,还是个无辜之人。冷爱民说到这里,我们都大吃一惊。
我一时间对神仙这个概念有点恍惚。神仙可以杀人吗,似乎也没有说一定不行。
一直以来,我们从神话故事里听到的,神灵作为精神偶像,对大奸大恶之人的惩戒方式,要么雷击,要么降灾,或者是生病,借报应之说完成因果循环。从没见过像现在这样亲自出手取人性命。
听冷爱民的描述,他媳妇也不像是个奸恶之人。我和冷羽对视一眼,都是一脸的不可思议,大罗眯着眼睛,看不出情绪,吊起的嘴角显示内心也到了愤怒的边缘。
是啊,何以至此?
冷爱民本想告诉两个儿子,让他们帮忙处理后事,转念间他又迟疑了,一是想起两个不孝子的那幅嘴脸,他实在不想再踏进他们家门,而且人都死了,吹吹打打再热闹,又有什么意义呢。
二是他也怕儿子生了报复的心思,那可是神仙,能腾云会驾雾,翻手云覆手雨,两个儿子万一不知天高地厚,要帮他们的娘报仇,那可真是癞蛤蟆下油锅,有多少人都得折进去。
他已经没了老婆,不能再失去儿子,哪怕他们不孝顺。
最后,他找了个荒郊无主之地,草草掩埋了媳妇,简单起个土包,树个牌子,买了几道纸烧烧了事。
凄风冷月,荒野孤坟,冷爱民跪在坟前烧着黄表纸,心里一片哀鸿。
媳妇跟着他辛劳一生,一天好日子没过说走就走了,如果是病亡也就认命了,现在竟然死于那恶神之手,他心里燃烧的怒火却没有复仇的胆气只能无奈地熄灭,悲凉的心境又生出万分愧疚,各种复杂的情绪在心里翻腾,激荡着本就脆弱的神经,在某个瞬间,他觉得自己像戏台上的小丑那么滑稽,越想越像,禁不住嘿嘿笑出声来。
荒凉的旷野里,只听见他似哭似笑地怪叫声越来越大,枝头上栖着的野鸟受了惊扑扇着翅膀嚎叫着飞走了,他彻底崩溃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这里的铁床上。
怎么来的,谁带他来的,来了多久,一概不知。他想起那个怪神,浑身一阵恶寒。不知道他会不会善罢甘休,既然到了这里,索性继续装傻,白天铁门会打开,他僵直着身体去放风,尽力装出行尸走肉般的浑浑噩噩。
眼睛要么眯着,要么直愣愣地盯着某个地方,一看就是两个小时。吃饭的时候也不用筷子,多烫的饭菜他都直接下手抓,还会弄得到处都是。
也许是心理作用,好几个晚上,他躺在铁床上,明显感觉到窗外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他很想转头看看是谁,可这里是三楼。他忍住冲动,要么故意发出一串无意义的怪声,要么故意尿在床上。
医生也起过疑心,感觉到他似乎在逃避什么,带到办公室里一番测试,有好几次,他都想除去伪装袒露心扉,渴望医生能明白他的苦衷带他到一个更安全的地方。但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这半生坎坷,见多了人情百态,医生不会相信他的,最后的结果只能是给铁门再加上一把锁。
直到我们到了这里。
“昨天,那邪神又来窥视,我闭着眼睛,大气都不敢出,我知道,但凡让他看到一丝破绽,我小命就没了,”冷爱民神经质地摇着头,一阵一阵地发噤,“他杀个人像碾死一只蚂蚁那么容易,怎么会有这样的神仙,我看他还是想在我身上榨出什么东西来,不然早就下手了,我不能在这待了,我感觉我要瞒不住了。你们是小羽的朋友,我相信你们,求求你们带我离开这吧。”
我们都看大罗,我和冷羽没有地方可以收留他。七绝村也不适宜,上次常三爷“顺手”收拾那几个人的场面已经成了他的心病,带他回去,只会让他走的更快。
大罗沉吟片刻,说道:“去玉清宫吧,我安排人来接你,暂住在我的卧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