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十四点十分。
陆沉回到情报分析中心时，韩肃正站在操作台前，手里端着一杯新泡的茶。他看到陆沉进来，目光先是落在陆沉脸上，然后移到他手中的那份文件夹上。“又带回东西了？”
陆沉没有回答，直接将文件夹放在操作台上，翻开。里面是一份打印整齐的名单，表格形式，分为四列：姓名、职务、任职时间、经手文件摘要。条目不多，总共只有十七个人名，时间跨度从星历九十八年到星历一百零五年。韩肃放下茶杯，凑过来，目光快速扫过那份名单。他的表情起初是平静的，但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眉头逐渐皱了起来。
“这份名单……周启明给你的？”
“是。”陆沉说，“他花了将近十年时间整理的。”
韩肃没有立刻评价。他直起身，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陆沉有些意外的话：“这份名单，比我预想的要短。”
“短？”
“星历九十八年到星历一百零五年，八年时间，经手过相关文件的总指挥部官员只有十七个人。”韩肃说，“对于一件涉及保密级别极高、需要跨部门协作的事项来说，这个数字太少了。说明知情范围被严格控制在了最小范围内。”
他指着名单上的几个名字：“你看这几个人，他们的任职时间都很短，最长不超过两年，最短只有几个月。这说明他们在经手相关文件后，很快就被调离了原岗位。不是升迁，也不是正常轮岗，而是平调甚至明升暗降。这是一种典型的隔离措施，让知情者远离核心，防止信息扩散。”
陆沉的目光顺着韩肃的手指扫过那几个名字，心中浮现出一个更加清晰的图景，一个精心设计的多层级的保密体系。每一层只掌握部分信息，每一层的知情者都被严格控制在最小范围内，每一任知情者在完成任务后都会被调离，确保没有人能够掌握全局。
“这份名单上的人，现在还活着的还有多少？”陆沉问。
韩肃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到操作台前，开始在内部数据库中查询。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上的搜索结果不断刷新。大约过了五分钟，他停了下来，靠在椅背上，表情有些凝重。
“十七个人中，已经确认去世的有十一人。两人在服役期间因事故或疾病死亡，至少官方记录是这么写的。还有四人，在离开总指挥部后就从公开记录中消失了，没有死亡记录，没有退役记录，没有任何后续信息。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转过头，看着陆沉：“这四个人，大概率还活着。但他们的身份信息和下落，都被刻意抹去了。”
陆沉沉默了片刻。十七个人，十一人去世，两人非正常死亡，四人失踪。这就是试图揭开真相所需要付出的代价。他低头看着那份名单，目光在那些名字上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孙裕，职务：总指挥部文书处副处长。任职时间：星历一百年三月至星历一百零一年一月。经手文件摘要：何知远调查报告的接收与归档记录。
何知远的调查报告。那份被他提交上去、然后被列为机密、从此石沉大海的报告。孙裕是接收和归档这份报告的经办人。
“这个孙裕，还活着吗？”陆沉问。
韩肃在数据库中查询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公开记录显示，他在星历一百零一年二月调离总指挥部，此后没有任何公开信息。没有死亡记录，没有退役记录，属于那四个‘消失’的人之一。”
陆沉的目光落在孙裕的名字上，沉默了片刻。一个经手过何知远调查报告的人，在完成归档后不久就被调离，然后从公开记录中消失。这绝不是巧合。“我需要找到他。”
韩肃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我试试看。但不要抱太大希望，如果有人在刻意抹去这些人的踪迹，那他们一定做得非常彻底。”
“尽力就好。”陆沉说。
他合上文件夹，将其收进内袋中，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午后的阳光正照耀着正在重建的壁垒，工程舰在低空轨道上穿梭，地面上工人们正在忙碌地焊接和安装新的设备。一切看起来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但他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了情报分析中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