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骑在马上,手握长枪。他身后有三千黑旗军,队伍整齐,马蹄声很响。他看着前方,眉头紧皱。心里不舒服。
刚才的事一直在他脑子里转。马腾送他出营时说“是条汉子”,声音很大,可眼神不对。亲信悄悄说了句话,马腾脸色变了。不是害怕,是像知道了什么早就该知道的事。
还有那张地图。太清楚了。七部三十六寨的位置全标出来了,连水在哪里、粮仓在哪都写得明明白白。一个边关将领,怎么会把这种东西给外人看?除非他是故意的。
那把青铜短剑也不对劲。说是信物,可剑上没字,也没有用过的痕迹。一看就是摆样子的。真要结盟,应该给兵符或者官印,不是一把没用的剑。
陈玄越想越觉得有问题。他猛地拉住马缰,停下来。全军也跟着停下。
副将骑马过来:“将军?”
“走的时候,马腾说不准我们私下联系各寨。”陈玄低声说,“可他又说韩遂要来见我。一个他管不了的人,能随便来?”
副将愣住了。
“要么韩遂听他的。”陈玄盯着远处的主帐,“要么这句话根本就是假的。”
他掉转马头,不走了。下令整队。三百轻骑围在外圈,矛尖朝外。弓箭手在中间,粮车放在最里面。动作很快,没有一点拖拉。
“回去之后。”他说,“各部队回到各自位置,不能私自集合。今晚多加一班岗,口令改三次。”
副将领命走了。
陈玄继续往前走,但每走五十步,就有一队斥候悄悄离开队伍,往两边的高处去。他们不举旗,不吹哨,只用手势联络。这是他在中原练出来的办法,专门防敌人探子。
天快黑了,营地出现在眼前。木墙已经搭好,四个角上有哨塔,火把亮了。有人还在挖沟,土堆在里侧。看起来普通,其实都有安排。
进营后,陈玄直接去了主帐。没脱盔甲,也没放下枪。他站在沙盘前,手指划过几个地方:木峡道、瓦亭、枯原,最后停在山谷入口。
“如果我是他们。”他小声说,“我会让韩遂从南边的山谷绕上来。趁我去赴宴的时候,偷袭大营。马腾拖住我,伏兵晚上杀进来。”
话刚说完,帐帘拉开。几个将领和一个谋士进来了。都是自己人,不用通报。
“叫你们来。”陈玄抬头,“是有事要说。”
他把马腾的话一条条讲出来:给的地图太详细,定的规矩不合理,提到韩遂时表情变了。“这不是合作。”他说,“是陷阱。他们想骗我进山谷,然后两面夹攻。”
有人马上说:“那还等什么?今晚就打过去!趁他们没准备好!”
“不行。”陈玄摇头,“我们先动手,就成了挑事的一方。西凉各部本来就在看,如果我们动了手,他们会一起打我们。到时候不是平乱,是惹祸。”
没人说话了。
谋士上前一步:“将军的意思,是让他们先出手?”
“对。”陈玄点头,“他们想骗我,我就装不知道。他们以为我没防备,才会全力进攻。那时候反击,才有赢的机会。”
他拿起令箭:“传令——第一,明天照常训练,鼓声不停,旗帜整齐;第二,派两队斥候走瓦亭小路,看看雪地能不能走人;第三,工兵加挖陷坑,高地埋伏弓箭手,每三十步设一个哨位。发现动静就点烟报警。”
“要是他们不来呢?”有人问。
“会来的。”陈玄冷笑,“马腾今天放我走,不是心善,是还没布置好。他需要时间调人,也需要我看上去放松。只要我们不动,他们就会以为计划成功了。”
他又说:“记住,接下来三天,营里一切正常。谁都不能露出紧张的样子。如果有使者来请我去吃饭,就说我在练兵,不见人。”
将领们一个个领命离开。
帐里只剩一个人。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开始。
夜深了。他走出主帐,检查营门。双层岗哨已经设好,守卫换了三班。粮仓四周加了铁网,马厩有人看着。每个地方都重新看过。
他爬上高台,看向西凉主营的方向。那边灯很少,很安静。可越安静,越说明有人在等。
他没脱铠甲,长枪靠在桌边。油灯闪着光,照着他冷硬的脸。他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块铁。
外面风沙吹起,旗帜哗啦作响。
他闭上眼,又睁开。
手一直没离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