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昭雪走出公寓楼,阳光照在前面的人行道上。她踩着光往前走,没有回头。包带在肩上勒出一道印子。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她没拿出来,直接进了学校大门。
教学楼刚开门,走廊里没人。她走到三楼拐角,放下书包,靠墙站了一会儿。呼吸很稳,手指摸着校服袖口的线头。昨晚热搜的事像一阵风,吹过去了。但她知道,事情还没完。
同一时间,城东老小区五楼。
温明珠盯着手机屏幕,眼睛发红。她刚看完校园论坛的新帖子,《她说得对》转发超过十万。评论都在说“昭雪姐姐好勇敢”“这才是真女主”。更让她气的是那条#霍景深支持温昭雪#,点进去全是分析他们关系的文章,连他三年没发言这种事都被挖出来了。
“凭什么!”她一下子把手机摔在地上,屏幕碎了,边框弹到镜子前掉下来。
她喘着气,胸口一起一伏。指甲掐进手心。那个被她压在底下的假千金,怎么突然就火了?演讲?热搜?还有霍景深……那个从不说话的男人,居然为她出声?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
她拿起备用机,拨了一个号码,声音压得很低:“妈,你现在就去学校,去校长办公室。”
电话那头犹豫了一下:“这么早去,我说啥啊……”
“我女儿在学校被温昭雪欺负惨了!她骂我、推我,还不给我饭吃!这是霸凌,是犯法!她还威胁要赶我走!我是外地人,我能找谁?”温明珠咬牙,说得很快,“你是她‘亲妈’,你说的话有人信。快去!别问那么多!”
挂了电话,她死死看着黑掉的屏幕。只要舆论变了,只要让温昭雪变成坏人,一切还能回来。她不是什么清醒女主,她就是个偷身份的小偷!
她坐回镜子前,手抖着打开社交平台,刷新,再刷新。等着消息,像等着判决。
这时,校门口一辆旧电动车停了下来。
温明珠的妈妈拎着布袋下车,头发乱糟糟的,毛衣袖口脱了线。她抬头看了眼教学楼,咽了下口水,攥紧口袋里的纸条。上面写着:我说女儿被欺负;我说温昭雪动手;我说我要讨公道。
她不懂热搜,也不懂什么叫“霸总支持”。她只知道,女儿说了,去了就有钱拿。五千块,够交三个月房租,还能给老家寄点。
她脚步不稳地走进行政楼,直奔校长办公室。
“砰”的一声,门被推开。
校长正在看文件,吓了一跳。抬头看见一个穿得很破的女人冲进来,脸色白,眼睛红。
“校长!你要为我做主啊!”她“扑通”跪在地上,膝盖砸在地上发出闷响,“我女儿天天被温昭雪欺负!这是霸凌!是犯罪啊!”
校长马上站起来:“您先起来,有话好好说。”
“我不起!我不起!”她拍着地板,声音越来越高,“你们学校管不了她是不是?她家里有钱是不是?可我是她亲妈!亲妈啊!你们不能不管!”
外面有人探头。保安来了,但校长用眼神拦住了。这时候拦人,只会让事情更糟。
“您冷静点。”校长递上一杯水,语气放软,“我们一定会查清楚。请您先坐下,把情况说详细一点。”
“我说了!我都说了!”她哭着抹眼泪,“温昭雪打我骂我,说我配不上当妈,还威胁要赶我走!我一个外地人,人生地不熟,我能找谁?校长,你要是不处理,我就坐在你门口不走!我让全校都知道你们包庇坏学生!”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老师小声议论:“她不是那个调包案里的亲妈吗?”“听说当年就是她换的孩子?”“现在来闹,是不是想蹭热度?”
更多学生拿出手机拍照录像,发到群里。标题飞快出现:【温昭雪霸凌亲妈?】【疯批千金又出事了】【昨天是英雄,今天是恶魔?】
消息像火一样传进教室。
第三节课间,一个女生跑来敲温昭雪班的门。班长开了一条缝,她压低声音:“温昭雪在吗?快去看看,有人在校长室说你霸凌她妈妈,闹得全校都知道了。”
说完就走了。
班里一下子安静了。
几个之前对她态度变好的同学又开始互相看。有人低头刷手机,有人假装看书,眼角却往她这边瞟。
温昭雪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转着笔。听到消息那一秒,笔停了,轻轻碰在桌边。
她抬眼看向窗外。
树影晃动,阳光刺眼。她眯了一下眼,嘴角动了动,像是笑,又不像。
终于忍不住了?
她没说话,拉开笔袋,拿出黑色签字笔和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写下三个字:时间线。
然后开始写:
7:15,温明珠生母进行政楼
7:18,冲进校长室,跪地哭诉
7:20,保安到场,没赶人
7:23,围观超过十人,视频流出
7:25,班级群出现截图
她写得很慢,但很稳。每个字都写得很用力。
同桌小声问:“你要不要去解释一下?”
她摇头,继续写:可能证人——行政楼保洁阿姨(每天7:00-7:30打扫)、门卫大叔(登记进出)、高二(3)班晨读学生(离校长室最近)
写完,她合上本子,轻轻拍了两下。
然后从书包里拿出录音笔。黑色的小东西,贴着医用胶布,看起来像坏了。她检查电量,关掉,放回内袋。
动作自然,就像整理文具一样。
她知道,这还没完。对方是慌了。
温明珠以为换个地方闹就能赢?用眼泪和脏水泼她一身,就想毁掉她刚挣来的清白?
太天真了。
她低头看表:7:41。
离第一节课还有十九分钟。
她把笔记本塞进课桌最下面,拉好书包拉链,起身走向后门。
走廊光线亮,她逆着光走,影子拖在身后,很长。
路过饮水机,她停下,接了杯水。喝了一口,水很凉,顺着喉咙下去。
她想起昨晚收到的一条私信:“你说你可以重来,那我也可以吗?”
她当时回了六个字。
现在,她也要重新开始一次。
不是挨打,是反击。
她把纸杯捏扁,扔进垃圾桶,转身朝楼梯走去。
三楼东侧走廊尽头是自习室。她没进去,靠墙站着。眼睛看着对面公告栏——上面还贴着英语演讲初选名单,她的名字排在最后。
她静静站着,像在等人通知,又像在等风暴真正到来。
而城东老小区,温明珠第五次刷新社交平台。
没有新消息。
她烦躁地把手机扔到床上,站起来来回走。风吹乱她的刘海。她盯着手机,不停打开又关闭通讯软件。
妈去了吗?
说了吗?
校长信了吗?
视频传出来了吗?
脑子里全是问题,像虫子啃脑子。她不怕麻烦,怕的是没动静。就像上次她找人堵温昭雪,结果人被抓,反被供出来。那种失控的感觉让她半夜惊醒。
这次不能失败。
她一定要让温昭雪也尝尝,被人孤立的滋味。
她拿起手机,准备再打一遍电话。
此时,校长办公室外的休息区。
温明珠的妈妈坐在长椅上,手里捏着半张纸巾,脸上还有泪痕。工作人员端来热茶,她没碰。
她有点懵。
刚才那场哭闹像做梦。她喊完,哭完,力气都没了。现在只觉得冷、饿,还有点怕。
周围人看她的眼神不一样了。有同情,有怀疑,也有讨厌。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只知道,女儿说这么做,就能拿到钱。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粗糙,关节变形,裂口还在渗血。这双手,二十年前抱过那个被换走的孩子吗?她记不清了。
她只知道,现在只能演下去。
直到有人来找她谈话。
直到那个叫温昭雪的女孩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