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照进诺亚星环轨生态舱的窗户，欧阳振华已经站在全息投影前。他没换衣服，昨晚在观星台吹过的风好像还留在长袍上，衣摆上的星图纹路没有亮。
接驳信号准时连上。
星际联盟中央议政厅的画面立刻出现，几十个文明代表的身影浮现在空中。他们来自不同的星球，长得不一样，有的披着发光的布，有的靠声音存在，但这时候都很安静，全都看着那个站着的人类。
艾丽西亚坐在主位，穿着银灰色的长裙，表情严肃。她抬手一点，会议记录自动生成，设了权限。
“今天要讨论的是：关于修真文化传播治理框架的修改提案。”她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请提出人发言。”
欧阳振华往前走了一步，投影自动把他放大，全场都能看见他。他没说客套话，也没引用古书。
“七天前，我看到一个少年直播念《初引诀》，背景是街边的废墟。他说他爸瘫在床上三年了，他想试试能不能用修真治好爸爸。他一句一句地读，读错了好几次，声音都在发抖。但他还是坚持把整篇念完了。”
大厅里没人说话。
“同一天，另一个直播间写着‘三分钟打通任脉’，观众疯狂打赏，主播笑着教人怎么用口诀配合呼吸骗体检仪。”
他停了一下，看了看那些沉默的脸。
“我不是反对新方式。我只是担心，当修炼变成表演，最先受伤的是那些真正需要它的人——比如那个街角的少年。他不需要特效，也不需要排行榜。他要的是正确的方法，不是快速见效。”
科学族代表发出一段高频声音：“你说要‘正确’，那标准是什么？谁来定？”
“不是我来定。”欧阳振华摇头，“是看结果。如果一种方法让人跳过基础直接练高阶，结果经络全裂；另一种方法慢，但能稳住气感三个月不散——哪个更对，时间会证明。”
艺术族的光影体轻轻动了动：“可如果你设底线，会不会限制自由？我们用舞蹈传递能量感知，也要被管吗？”
“守正，不是禁止，是划一条底线。”他说，“就像种树，你可以搭架子、施肥、剪枝，但不能把根挖出来挂在墙上当装饰。创新可以有，但不能否认‘必须从根开始’这件事。”
这时旁边屏幕上跳出一些留言，是联盟内部频道的实时消息：
【说得对，但我们小星球资源少，只能靠短视频吸引人才有人学】
【问题是有些‘创新’根本不懂原意就开始乱改】
【能不能建个支持机制，帮正规教学活下去】
艾丽西亚看着数据流向，抬手启动表决程序。
第一轮审议开始。修正案草案生成，《星际文化传播指导纲要》第十七条增加内容：承认修真文化是跨文明的精神资源，确立“守正创新”为传播基本原则。
第二轮争议集中在怎么做。三个技术文明要求明确审核规则；两个信仰体建议成立听证委员会；一颗农业星提交附议，请求保留方言诵读的权利。
讨论持续了四个小时。
最后，艾丽西亚宣布进入最终投票。
投票通道打开，三千星系同步计票。倒计时结束时，系统显示：同意率87.3%，达成跨文明共识。
“《指导纲要》修正案通过。”她合上设备，“即日起生效。”
大厅里响起低沉的声音，那是多个文明表示认可的方式。有的敲金属腿，有的放柔和电波，有的只是点头。
欧阳振华站在原地，手背在身后。他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政策文件自动发到各个成员国，具体办法会在二十四小时内由专门小组制定。“守正创新”这四个字，正式成为星际通用说法。
画面切换。
镜头转到联盟新闻厅。艾丽西亚站在讲台后，身后浮出三条公告：
一、“守正创新”专项基金成立，首期拨款五亿信用点，资助符合原则的教学项目；
二、开通虚假宣传举报通道，核实后可申请下架内容并处罚；
三、授权欧阳振华团队参与审核标准制定，保证专业性和实用性结合。
全程直播覆盖三千星系。
播报结束十分钟，回应陆续传来。
屏幕下方滚动显示：
天枢星教育联合会申请试点课程改造；
自由城邦“赤曜二号”暂停审批新型修真APP；
农业星球“绿穗七”民间团体发起“回归原典读书会”，第一天报名超两千人。
一条匿名留言出现在评论区：
【我爸昨天开始跟我一起念原版口诀，说比以前那些‘速成课’听着踏实】
欧阳振华远程参加问答环节，只说了两句：
“基金不限身份，只要你教的东西能被验证就行。”
“举报通道防不了所有骗子，但它能让认真做事的人多一条出路。”
发布会结束。
他关掉设备，窗外的光已是正午。生态舱里温度合适，空气系统发出轻微响声。他走到桌边倒了杯水，手指碰到杯子时发现掌心有点烫——那是握拳太久留下的。
他松开手，把杯子放在窗台上。
远处能看到诺亚星主城的高楼。楼之间有几块广告牌正在变化。其中一块原本播“恋爱修真心法”的闪了两下，变空白了。另一块写着“七日通脉挑战赛”的也换了，只剩一行字：“请先理解‘气自虚生’。”
他知道这不会一直这样。流量总会找到新路，热闹也不会真的消失。
但他也看到，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一间社区学堂的电子屏打出通知：“今晚七点，免费教《初引诀》逐句解析，主讲人：退休教师李维。”
那人不认识他，也不会因为他做的事多活一天。
可正是这种事，让他觉得道还在。
他坐回椅子，闭眼休息。身体很平静，体内没有任何变化，寿命没涨，境界没突破，石碑也没动静。一切都停在原地。
风吹进来，撩起长袍一角。星图纹路依旧暗着，像一片还没点亮的夜空。
他不再想那个少年，也没去查举报数据。那些都不是现在该关心的事。
现在只要知道一件事就够了：话已经说了，路已经铺了。
接下来，就看谁愿意走。
水杯放在窗台边，水面轻轻晃，映出云影移动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