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关上，周逸凡站在镜子前，帽子压得很低，手在风衣口袋里轻轻点了两下手机。
他没有再看那条写着“发布会见”的备忘录。
外面风很大，他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走路穿过三条街，拐进市媒体中心后门的小巷。林晓之前发了位置——B区三楼，307会议室。门没锁，他推开门，灯已经亮了。
姜晚晴正蹲在舞台中间调话筒支架，卫衣袖子卷到手肘，牛仔裤膝盖有点脏。听到声音她抬起头，一眼就看见门口站着的高个子男人。
“来了？”她问，声音不大，但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嗯。”周逸凡摘下帽子，挂在门边的架子上，“人都到了吗？”
“差不多了。”姜晚晴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好，那就从你开始。重新走一遍流程。”
林晓从控制台探出头：“设备都好了，PPT、视频、音频都测试过没问题。就是主屏信号线松了两次，我已经让技术员加了卡扣固定。”
“明天不能出这种事。”姜晚晴拧紧最后一颗螺丝，站起来看了看四周，“这是最后一次彩排，谁卡壳谁留下来加练。”
角落有人小声说：“这稿子太难背了，比高考作文还难。”
“那你回去复读吧。”许薇翻了个白眼，手里拿着稿子一直看，“我都能背了，你第三段就开始结巴？”
“我是真怕说错。”那人低声说，“一个字错了，可能就要被封杀。”
屋里突然安静下来。
姜晚晴没说话，走到前排坐下，看着大家：“我们为什么站在这里？”
没人回答。
“我们要说的到底是什么？”她接着问，“是赵总贪钱？是他剪节目？还是逼艺人签阴阳合同？这些都不是重点。”
她停了一下：“重点是我们受够了。受够了被剪成坏人，受够了被卖了还要说谢谢。受够了说了实话，却被当成疯子。”
她看着每一个人：“现在有人说‘万一我说错怎么办’，我想问一句——怕了，还能叫反抗吗？”
没人说话。
周逸凡靠在墙边，咬了下嘴唇，忽然开口：“我打头阵。”
所有人都看向他。
“原稿里的‘据我所知’太软。”他走上舞台，“改成‘我亲眼见过’。我见过赵总在会议室指着导演骂，说收视率不够就造黑料。我也见过他让人删掉我为新人说话的镜头。这不是听说，是我亲眼看到的。”
他站到话筒前，语气很平，但很坚定：“我不怕封杀。我已经一无所有过一次，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许薇第一个鼓掌，接着苏哲也拍手，然后其他人也都跟着鼓掌。掌声不响，但很稳。
姜晚晴嘴角动了动，没笑，点头说：“好，那就从你开始。重新走流程。”
彩排开始。
周逸凡发言，灯光照过来，PPT翻到第一张：《星动之夜》制作费异常对比图。
许薇接第二段，讲自己因为拒绝陪酒，被剪成“耍大牌”。
程野第三个上台，声音有点抖，但他坚持说完自己被少给片酬的事。
苏哲不出镜，由林晓代读声明，投影同步显示他的文字稿。
轮到第七个人时，卡住了。
是个年轻女演员，出道两年，名字都没上过热搜。她站在台上，手心出汗，念到一半突然忘了词，站在那里不动。
“我……我……”她张嘴说不出话，脸红了。
“没事，从头来。”姜晚晴说。
“不行，我脑子一片空白。”她声音发抖，“我要是说错什么，连累大家怎么办……”
林晓马上起身，去后台倒了杯温水递给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下她的肩。
等她喝完，林晓才小声说：“你不是一个人在说，我们在你后面。”
女孩抬头看她，眼睛有点湿。
“我第一次剪片子，手抖删错了画面，差点让嘉宾当场出丑。”林晓笑了笑，“是姜晚晴帮我扛下来的，她说‘责任我担’。今天你也一样，说错了，我们帮你扛。”
女孩深吸一口气，点点头，重新站回话筒前。
这一次，她说完了。
全部流程走完，姜晚晴看了眼表：“比计划慢了八分钟，主要是衔接问题。明天必须加快，控场我来。”
“要不要加个节奏提示？”苏哲在下面问，“比如每段结束敲一下钟？”
“太正式，像审犯人。”许薇摇头，“不如拍手，简单点。”
姜晚晴想了想，忽然抬起手，啪啪啪——三短一长，停顿，再三短。
“这是我们第一次开会定的暗号。”她说，“每次达成一致就这么拍。”
她又打了一遍。
很快，第二个人跟上，然后第三个。不到十秒，整个屋子响起整齐的拍手声，像心跳，也像鼓声。
没人说话，但气氛变了。
就在这时，主屏幕突然黑了。
“怎么回事？”姜晚晴皱眉。
“信号断了！”技术员喊，“线松了！马上重接！”
几秒内，灯还亮着，但大屏一片黑，关键证据视频停了。
有人脱口而出：“要是明天也这样怎么办？”
周逸凡立刻上前，站到黑屏前，面对所有人：“内容在我们脑子里，设备只是工具。”
他声音平稳，却让人安心：“就算停电，话筒坏了，PPT没了，我们也知道该说什么。因为我们经历过的，忘不掉。”
姜晚晴马上反应过来：“所有人听着——从现在起，每个人都要记住自己的发言开头和前后内容，不能只靠设备。”
她看向林晓：“备份双份，U盘、硬盘、云端都要有，全部加密。技术组检查每一台设备连接，十分钟内完成。”
“明白。”林晓立刻去办。
不到五分钟，屏幕恢复，视频重新播放。
姜晚晴走上台，看着大家：“还有最后一次核对。灯光、音效、PPT翻页、上下场路线，全部再走一遍。这次按真实发布会节奏来。”
所有人回到位置。
灯慢慢变暗，音乐响起，节奏还是那三短一长。
周逸凡站在侧台入口，看了姜晚晴一眼。她低头看流程表，手指轻轻碰了下耳垂。
他没动，也没说话。
但她抬头时，两人目光对上，点了点头。
流程重启。
发言、切换、过渡、视频播放，一切都很顺利。
最后一个画面是全体合影的幻灯片，灯光缓缓亮起。
“成了。”有人小声说。
“还没。”姜晚晴合上平板，“这只是准备。”
她站在舞台中央，手里拿着最终版流程表，看着周逸凡和林晓。
“接下来，我们得想好他们可能会怎么打断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