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窗审讯室寒意彻骨,空旷压抑。
墙面铺着吸音灰料,头顶无影灯亮得刺眼,白光铺满整间屋子,阴影反倒愈发浓重。
房间正中,一把金属座椅冷硬泛光。
李伟明被束带牢牢锁在椅上,口中布团早已取下,手脚分毫难动。脸上青紫伤痕在灯光下格外刺目,粗重的喘息里,掺着惊恐与怨毒。
江稚鱼被领进隔壁观察室。
小屋通体漆黑,唯一的光源是一面单向玻璃。隔窗相望,审讯室内的动静一览无余,对方却无从察觉这边的存在。
裴烬并未急于问话。
他拉过椅子,在李伟明三步之外落座,姿态松弛从容,不像审讯囚徒,倒似出席一场正式会谈。
他垂着眼,取一方丝质手巾,慢条斯理擦拭指节,动作优雅。指尖残留的尘土,在灯下细微难辨。
时间一点点淌过。
死寂成了最磨人的刑罚。
没有呵斥,没有逼问,唯有冷灯高悬,以及布料摩擦皮肤的细碎声响。无形的压迫缓缓收紧,扼住李伟明的心神。
【玩心理战呢?老套路了,先熬人,等对方心态崩了自然开口。】
【不过裴烬这气场是真足,擦个手指都像在敲定上亿合作。】
江稚鱼背靠冷墙,双臂环胸,试着用心底的吐槽冲淡寒意,视线却死死黏在玻璃上,半分不敢移开。
终究是李伟明先撑不住。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干涩:“你……想问什么?”
裴烬停下动作,抬眸看来。眼底平静无波,却裹挟着直透人心的压迫感。
“名字。”
李伟明一愣,随即扯出一抹冷笑:“不过一个代号,知道又能如何?”
裴烬不接话,抬手接过保镖递来的文件袋,抽出一份单据,随手丢在对方脚边。
是银行流水。
“李伟明,三十八岁,城东古董店老板。”他语气平淡,如同宣读寻常档案,“三年起,你利用身份之便,挪用博士名下资金,经由七个海外账户,累计转移三千万美金。”
哗啦一声,李伟明脸上血色瞬间褪尽。他死死盯着地面的纸张,瞳孔剧烈收缩。
【好家伙,直接釜底抽薪!】
【情报能力也太离谱了,连暗中贪墨的账目都查得明明白白。】
【被博士发现挪用公款,下场绝对比落在裴烬手中惨百倍,这下他没得选了。】
裴烬视若无睹,又抽出第二份文件甩出。
纸上是一张病房照片,病床上的女人戴着呼吸机,静静躺着。
“你母亲,尿毒症晚期,在瑞士私人疗养院救治。每周透析、看护开销都是天价,单凭古董店的收入,根本负担不起。”
李伟明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望向裴烬的眼神里,终于浮现出彻骨的恐惧。
“你……究竟是什么人?”
“能保你和你母亲活下去的人。”裴烬话音落下,第三份报告应声落地。
DNA比对结果,字迹清晰。
“五年前海城郊外无头命案,死者是你的同行,也是竞争对手。现场留有一根陌生发丝。方才我们取了你的毛发,做完了比对。”
他掀开报告,直面李伟明。
“咚——”
心理防线轰然崩塌。
李伟明浑身脱力,瘫软在金属椅上,冷汗爬满额头,大口喘息,喉咙里发出浑浊的嗬嗬声。
贪念、至亲、命案,三处死穴,被三份文件精准戳中。
隔窗观望的江稚鱼只觉手脚发凉。
这早已超出寻常对峙,对方把一个人所有阴暗与软肋尽数摊在强光之下,逼得人无路可退。
“现在,可以好好谈了。”裴烬叠好手巾收进口袋,目光重新落回李伟明身上,“说说博士。”
挣扎的意志彻底溃散,李伟明眼神空洞,只剩求生的本能。他语速极快,急于撇清干系:“我说,我全都交代!”
“没人知道博士的真名,也没人见过他的样貌。我们这群引路人,只负责接单行事,拿钱办事。这次任务,就是不惜代价把江小姐活捉回去。”
江稚鱼心头猛地一紧。
“博士说……江小姐,是完美的容器。”
容器二字入耳,一阵生理性恶寒席卷全身。
她感觉自己不再是活生生的人,反倒成了一件任人摆布的器物。
【容器?装什么?这是要搞夺舍?】
【原著就是简单的豪门纷争,怎么突然变成诡异的超自然剧情了?这根本没法按原剧本走啊!】
【我只想安稳摆烂过日子,怎么就成别人觊觎的目标了?】
她这才恍然察觉,自己依仗的剧情脉络早已偏离,坠入一片未知又凶险的深渊。
“那块玉佩,作用是什么?”裴烬追问。
“玉佩只是钥匙。”李伟明抖得愈发厉害,“是用来激活容器的道具,也是仪式的关键。从始至终,目标都不是玉佩,而是江小姐本人,包括她的身体与精神。”
“博士一直在搜寻特殊的人。”他不敢隐瞒,一股脑说出所知内情,“他说这类人拥有尚未觉醒的强大精神力,像待燃的恒星。而江小姐,是他们观测到的,最契合的那一个。”
强大精神力核心?
江稚鱼下意识抬手抚向额头,满心茫然。她日常除了心底碎碎念,根本感受不到半点所谓的特殊力量。
“博士身在何处?”裴烬语调骤然转冷。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李伟明拼命摇头,“我们全程单线联络,只用加密频道。我只清楚,他下一道指令,会在月圆之夜下达,具体时间地点,一概不知。”
审讯室重归寂静。
李伟明掏空了所有信息,像一滩烂泥瘫在椅上,眼神麻木。
裴烬起身,不再多看他一眼,迈步走出审讯室。
观察室的门被推开,高大身影踏入屋内。昏暗中,他面容轮廓略显模糊,唯有一双眼眸亮得慑人。
他看向脸色惨白、惊魂未定的江稚鱼,沉默片刻。
江稚鱼望着他,喉咙干涩发紧,脑中纷乱如麻,仿佛深陷一场荒诞噩梦。
“往后,你不能离开我的视线。”裴烬开口,声线低沉有力,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江稚鱼怔住,下意识想开口推脱,提及回家、上学,可对上他深邃的目光,所有话语全都堵在喉间。
“这不是商量。”裴烬往前半步,两人距离骤然拉近。雪松混着冷冽气息将她笼罩,语气笃定,“是命令。”
强势的守护之下,两人之间的关系悄然改写。
江稚鱼心里清楚,自己那份靠着剧情苟活、悠闲摆烂的日子,到此彻底结束了。
安全屋的客房布置得温馨舒适,软厚地毯,暖调灯光,短暂营造出安稳的假象。
随身物品早已送到,混乱中遗失的背包静静摆在床头柜上。
江稚鱼坐在床沿,心神依旧纷乱。容器、钥匙、精神力、月圆之夜……一个个诡异词汇交织成巨大漩涡,不安层层翻涌。
她伸手去拿手机,打算联系家人报平安,告知今夜留宿在外。
指尖刚触到冰凉机身,手机骤然亮起,紧接着剧烈震动、铃声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