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的震动与铃声骤然炸响,在静谧的客房里格外刺耳。
江稚鱼浑身一颤,下意识缩回手,如同触到滚烫的烙铁。
手机屏幕上,大哥二字赫然醒目。
江闻祈。
她心口猛地一沉。
这么晚来电,想必是发现她彻夜未归。如今身陷险境,绝不能让家人再被牵连。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心绪,划开接听键。
“喂,大哥……”
话音未落,听筒里便传来压抑到极致的低吼,寒意刺骨。
“江稚鱼,你现在在哪儿?!”
江稚鱼被这声质问震得耳膜发鸣。相处至今,她从未见过素来沉稳的大哥动如此大的肝火。
“我在朋友家,今晚不回去了……”
“朋友?是裴烬?”江闻祈的声音冷得像冰,字字咬牙,“立刻回家,现在!”
她彻底怔住。
拍卖会遇袭、被裴烬带回安全屋,消息明明被严密封锁。对方怎么能在短短时间内,精准知晓她的行踪?
【消息泄露了?不可能,裴烬手下行事极为缜密。】
【拍卖会在场之人都懂规矩,绝不会随意传话。】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纷乱的猜测在心底盘旋,新的通话请求突然弹出,是二哥江闻景。
通话强行切入,张扬又急躁的嗓音瞬间炸开:“小鱼儿!别怕!告诉二哥位置!裴烬要是敢为难你,我明天就让裴氏彻底消失!”
江闻祈的怒意是深海暗流,隐忍却极具威慑;江闻景的怒火便是喷发的火山,炽烈又咄咄逼人。
江稚鱼握着发烫的手机,僵立在床沿,大脑一片空白。
两人的反应,分明像是亲眼目睹了全过程。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之前我暗自揣测心声,远在别处的家人怎么会同步知晓?】
【难道……能听见我心里话的,不只有裴烬?】
这个念头轰然落地,一股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过往一幕幕离奇的巧合接连涌入脑海:大哥提前抛售暴雷股票,二哥紧急叫停问题地皮项目,母亲早早对假千金心生防备……还有家人看向她时,那夹杂着宠溺、愧疚与默契的眼神。
所有谜团,在此刻尽数串联。
她自以为的躺赢、好运、剧情预判,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公开的“内心直播”。
那些吐槽、腹诽、对未来的揣测,一字一句,全都清晰地落在家人耳中。
脸颊瞬间滚烫,羞耻与惊悚交织,几乎让她无地自容。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她心神大乱之际,客房房门被轻轻推开。
裴烬走了进来,黑色衬衣衫角微动,神情冷峻,眼底深不见底。
屋内的动静、她失控的心声,他已然听得一清二楚。
他缓步走到近前,目光扫过她涨红的脸庞,最终落在那部不停作响的手机上。
江稚鱼还陷在崩溃里,浑身僵硬,毫无反应。
裴烬伸出手,冰凉的指尖擦过她的掌心,稳稳抽走手机。
瞥了眼屏幕上的联系人,以及听筒里未断的争执声,他神色未变,抬手直接按下挂断。
随后长按电源键,手机屏幕彻底暗下。
喧闹戛然而止,房间重归寂静。
裴烬将手机搁在床头柜上,抬眸看向她慌乱的杏眼,语气平淡,直白戳破真相:“看来,能听见你心声的,不止我一个。”
哪怕早有猜测,可从他口中得到证实,冲击力依旧摧垮了她最后的侥幸。
“你的家人,现在急疯了。”
江稚鱼怔怔出神。
原来哥哥们暴怒,不是无端猜忌,是完完整整听到了她遇险、被带走的全过程。在他们眼里,她刚脱离虎口,又落入了另一重险境。
混乱的思绪还未梳理妥当,别墅外突然传来刺耳的轮胎摩擦声。
吱呀——
数辆车子高速急刹,声响尖锐得让人牙酸。紧随其后,是铁门被猛烈撞击的轰鸣,杂乱急促的脚步声,如同潮水般朝着主楼方向逼近。
声势浩荡,来势汹汹。
江家的人,已经找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