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散尽,红日悬空,远方山麓连绵起伏,在晨光中呈现出深浅不一的青灰色。
巴都城外的晓风掠过战场,带着焦糊与腐土的气息,吹动散落四处的断戈、断矛、断剑、断刀、断箭。青铜的碎片在晨光中反射出暗哑的铜绿色光泽,有的还残留着干涸发黑的血迹,有的则被烟熏火燎成乌黑颜色。这些曾经在勇士手中挥舞的利器,如今横七竖八地躺在焦土上,像一片片被狂风摧折野火焚烧的青铜森林。
旷野之上,到处是火攻留下的焦痕——草丛被烧成灰烬,留下一片片黑色斑块,像是大地被撕去了皮肤;战场上的人类尸体横陈、姿态各异。有的仰面朝天,空洞的双眼凝视着无云天空,仿佛在质问神明;有的蜷缩在地,双手还紧握着半截兵器,至死不肯松开;有的相互纠缠烧成黑炭,保持着最后搏杀的姿态,黑黑的分不清是巴人濮人还是庸人。晓风兮兮,凝固的血液在青铜断刃的映衬下呈现出一种诡异暗红,许多尸体的皮肤被火焰灼烧过,呈现焦黑色泽,风中弥漫着作呕的人肉烧焦味。
“所有人加快打扫进度!”
远处山风带来草木清香,清香却掩盖不了战场上的焦糊味与血腥味。打胜战的巴人们在烧焦土地上忙碌穿梭,有人抢救同袍,有人从尸体上搜刮死人财,有人奉命寻找庸军高级将领们的遗骸,不断有未死之负伤庸兵濮兵被打扫战场的巴兵一刀了结,他们临死前的哀嚎声此起彼伏,惊飞烧焦土地上觅食的吃腐黑鸟。
密密麻麻的吃腐黑鸟被惊飞,然后重新落地,再被惊飞,又落地……它们徘徊于黑焦人肉盛宴不愿离去;直到,一名负责战场打扫工作的巴人千夫长开始传令打扫战场的巴兵:
“传啸屠元帅之令——看到负伤庸人不得虐杀!能抢救的尽快抢救!”
……
金色艳阳给巴都城外的啸屠帅帐铺上一层金黄色,“巴国之鹰”啸屠、“巴国之狐”坤廓,2大巴军统帅齐聚于金色帅帐内,帐内还有巴人相国维齐、出使巴国的庸国二王子煞巍。
啸屠对煞巍道:
“煞巍殿下,本帅已按照您的要求,传令我们巴人将士抢救战场上的阑疾伤兵了。”
“煞巍感谢老元帅刀下留情。”煞巍说。
帅帐内,异乡作客的煞巍一身戎装、高大英俊,他身着窄袖黑甲,腰间悬着一把青铜短剑,剑鞘镶有别致绿松石纹饰。煞巍的声线低沉且沙哑:
“阑疾已死,吾王(饶丹)的心腹大患已解除。至于阑疾手下的幸存将士,除了一小部分是阑疾的死忠,大部分都是普通的庸国子民……只要,这些战场上幸存下来的庸国好男儿愿意宣誓效忠新王,我煞巍作为庸国先王之后,有义务有责任把他们带回北方的方城山。”
坤廓附和:“理解。”
巴人相国维齐道:
“在我与煞巍殿下出城面见2位元帅前,已经去看过墨璧元帅(巴国之鳄),他人还在昏睡中,但已经完全脱离生命危险……巫烬散对人的五脏六腑伤害极大,短期内,墨璧元帅都无法带兵出征了。”
啸屠笑言:“我就知道墨璧不会这么容易死。”
维齐说话之时,把目光望向账外,他的眼神充满期盼;终于,帅帐外响起传令兵的声音:
“报!猇维元帅(巴国之虎)追杀南逃濮人归来,请求面见老元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