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抓住他手腕的时候，盘古没动。
不是不敢动，是不能动。
一动，节奏就乱了。可不动，又会被拖进更深的幻觉里。那只手很冷，像死人一样，皮肤下的青筋像影子在动——太像苍巽了，连心跳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但他记得，苍巽的手腕上有一道伤，是他以前用风刃划的，就在外侧。这手上没有那道伤。
盘古咬牙，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他没把手抽回来，反而用力往下压，把自己的手臂和那只“手”一起砸向地上最黑的地方。
啪！
声音很闷，像打在沙袋上。地面没震，灰尘也没扬起来。就在砸下去的一瞬间，那只手变成了一缕黑烟，飘在空中，还没落地就消失了。
是假的。
他喘了口气，胸口像压了石头。原初凿还插在地上，斧刃朝天，轻轻抖着。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满是汗和血混在一起的黏腻感。他知道，如果刚才真打中了东西，地面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你装得再像……也不是真的。”他低声说，声音很哑，“真的东西，碰地会有动静。”
盘古扯了下嘴角，心想：这些把戏，都是拿我过去的事拼凑出来的，想让我心乱？还不够格！
四周安静了一下。六圈焦痕还在，但不再一起亮。镜面墙上的画面开始快速切换：他劈开混沌的第一斧、苍巽被斩断翅膀、从裂缝里拿出金属片……都是他经历过的事，可顺序全乱了。有的画里他已经倒下，有的却还在笑。
“哪一个是现在？”一个声音问。
另一个声音答：“也许你现在说的话，早就录好了。”
盘古闭上眼。
他不想看了。眼睛会骗人，耳朵也会。他把注意力收回来，放在自己身上——放在那些暗金纹路上，放在手里握着原初凿的感觉上。
斧头在抖。
很轻，几乎感觉不到。但他知道这个频率。每次他真正出一斧，哪怕只是试一下，原初凿都会和他的身体有感应。那是真实的反馈，是开天时留下的印记。
他屏住呼吸，等。
镜面墙的画面又变了。这次是他蹲在地上，抱着头，原初凿丢在一旁。画面里的他抬起头，看向一片灰烬。
就在那个“他”抬头的瞬间，原初凿轻轻震了一下。
慢了。
0.1秒。
不多不少，刚好差这么一点。
“我知道了。”盘古睁眼，“你在放录像，不是实时的。”
他伸手握住原初凿，慢慢站起来。脚踩在碎灰上，发出细碎的声音。他不再看镜子，只盯着斧刃尖上那点光。
“你用这些镜子反复播放我的过去，让我分不清真假。”他举起斧头，指向最大的那面镜墙，“但你漏了一点——只要我还拿着这把斧，只要我在动，就会有新的震动。”
他往前走了一步。
镜面墙立刻变，出现他举斧劈下的画面。可这一次，他根本没动。
画面里的他劈了，现实中的他站着。
又慢了0.1秒。
“再来。”他说。
他猛地抬斧，在空中虚劈一记。
斧光闪过，空气裂开一道缝。同一时间，镜墙上也出现了他劈斧的画面。可还是慢了。
盘古嘴角一扬。
“你学我动作，那你就是个影子！”
他不废话了，双脚用力蹬地，全身的暗金纹路一下子亮起来。他高举原初凿，朝着主镜墙冲过去。
“你抄我的动作，那你永远追不上我！”他吼道。
镜面墙剧烈晃动，无数画面闪现：他倒下、他狂笑、他跪地求饶、他毁掉斧头……全是为了打乱他的节奏。可他不看，也不停，只盯着斧尖的光。
近了。
三丈。
两丈。
一丈！
他跳起来，把全身力气灌进双臂，原初凿带着风声狠狠砍下！
轰——！
Z字形的裂痕从镜中央炸开，碎片四处飞溅。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的结局：有的是他死了，有的是世界塌了，有的是他站在废墟里大笑。可这些画面都不动了，像死掉的虫子挂在空中。
“破了。”盘古落地，单膝跪地，斧撑地面，“你这点本事，也就这样了。”
他喘着气，右臂突然一疼。低头一看，肩到手肘多了一道血口，是新伤。
他皱眉，抬头。
远处，戮天魔神从扭曲的空间里走出来，手里提着戮天戟，嘴角咧开。
“你挺聪明。”他说，“能看穿它用镜子改我出招路线的事。”
盘古没回头，也没动。
他知道刚才那一击，并没打中戮天本体。他打中的，是藏在空气里的“折射点”——那个让戮天能从背后偷袭的假路径。真正的杀招，从来不是戮天本人，而是幻冥用镜像造出的错位空间。
“你们配合得不错。”盘古慢慢站直，“一个放幻象搅脑子，一个躲在后面偷袭。可惜，你太急了。”
“急？”戮天冷笑，“我看你快疯了，才想给你个痛快。”
“你当我分不清真假？”盘古握紧斧柄，“我清醒得很！”
他转过身，面对戮天魔神，眼神坚定。
“你以为我看不穿？我告诉你，我看穿了。”他指着自己胸口，“我站在这里，我劈过的地方有痕迹，我救的人还活着，我就没输。”
戮天眯眼：“嘴硬。”
“不信？”盘古冷笑，“那你再来一次。”
话音刚落，脚下地面微微波动。那些漂浮的镜片开始转动，边缘泛起紫光。幻冥没死，它在重组。
“还想来？”盘古吐了口口水，“那就一起解决。”
他双手握斧，双脚发力，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他不等对方出手，主动冲上去。
戮天魔神冷哼，提起长戟迎战。
两人撞在一起的瞬间，空间扭曲了一下。盘古眼角扫到左边镜片里，映出戮天从背后刺来的画面——又是假动作！
他不躲，反而把原初凿往地上一插，借力转身，一脚踹向右边虚空。
砰！
空气中炸开一团黑雾，戮天的身影被迫显现，踉跄后退两步。
“你他妈……”他怒吼。
“我说了。”盘古拔起斧头，眼神冰冷，“我不信眼睛，我信感觉。”
他再次扑上，斧光横扫。这一击不再是试探，而是全力出击。原初凿撕开空气，逼得戮天不得不挡。
铛——！
火星四溅。
戮天被震退一步，手臂发麻。他低头看戟身，上面多了一道浅痕。
“你居然能伤到我？”他声音发紧。
“你忘了？”盘古喘着气，“我每一斧，不只是为了劈开混沌。也是为了证明——我还活着。”
他跳起来，高举原初凿，对着戮天当头劈下。
戮天横戟挡住，双臂撑直。斧刃砸在戟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膝盖弯了，地面裂开。
“你撑不住。”盘古咬牙，“你靠吞别人活命，可你吞的都是影子。你不是完整的我。”
“闭嘴！”戮天怒吼，反手一推，把盘古震开。
盘古后退几步，站稳。他没再进攻，而是拄着斧头站着，看着四周漂浮的镜片。
那些碎片还在闪画面，但不再连成墙，也不再同步动作。它们只是静静飘着，像等着命令。
“你们两个。”盘古开口，“一个复制，一个吞噬。你们都不是真正的变化。你们只是重复我的过去。”
他抬起左脚，踩进灰烬里，重重落下。
一个新的脚印，留在焦土上。
“而我。”他说，“我能往前走。”
风吹起，碎镜片轻轻晃动。远处，戮天站在崩塌的虚空边，沉默。他缓缓举起戮天戟，指向盘古。
盘古不动，把原初凿扛回肩上。
“来啊。”他说，“看看是你把我拖进幻象，还是我把你们都劈成渣。”
戮天嘴角上扬，露出诡异的笑容，缓缓开口：“是吗？那我让你看看，我真正的手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