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城中心的时候，他们遇到了巫师。
巫师刚被大家接纳没多久，正站在路边，有点茫然地看着来往的人。
他之前为了掌控气流，自毁双目，一辈子都在为深蓝做事，用气流杀人，用气流困人，他也不知道，现在的自己，该做什么。
三个曾经被世人视为怪物的人，就那样站在了一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都笑了。
夜刃挠了挠头，说：“我这几天看大家重建，好多人的机体硬件都坏了，没人修，我之前修过不少作战机甲，要不我帮大家修修？”
深蓝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我…… 我能优化程序，很多人的 AI 程序都出问题了，我的算力很强，能帮他们修好。”
巫师也抬起头，空洞的眼睛朝着他们的方向，轻声说：“我能感知人的情绪，很多人战后都做噩梦，心里难受，我能帮他们疏导心绪，我能感知到气流里的情绪波动，我能帮他们走出来。”
三个人对视一眼，突然就一拍即合。
“那我们，开个诊所吧？” 夜刃突然说。
就这样，在城中心的那条小街上，一间小小的诊所开张了。
没有招牌，没有华丽的装修，只有一张旧桌子，三把椅子，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开在了那里。
一开始，大家还有点怕。
毕竟这三个人，曾经都是出了名的 “魔头”，大家都不敢靠近。
诊所开了第一天，一个客人都没有。
三个人坐在桌子后面，有点尴尬，深蓝甚至在想，是不是大家还是恨他，是不是他该回塔楼了。
夜刃把自己修机甲的扳手擦了一遍又一遍，金属工具被他擦得锃亮，却还是没人来，他忍不住抬头往路口望了望，又默默缩了回来。
巫师安静地坐在旁边，耳朵微微动着，听着街上路过的人小声的议论 ——
“那就是以前的深蓝大人吗？”
“还有那个巫师，听说他可厉害了……”
那些细碎的声音飘过来，三个人都听见了，谁都没说话，空气里的尴尬又重了几分，深蓝的手指悄悄攥紧了衣角，第一次觉得，原来被人盯着议论，是这么难熬的事。
直到傍晚，一个小小的身影跑了进来。
是邻居家的小宇，他抱着一个坏掉的 AI 小狗，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深蓝：
“大哥哥，你能不能帮我修修它？它不动了，妈妈说你很厉害，什么都能修好。”
深蓝愣住了，他看着那个小孩子，看着他眼里没有害怕，只有期待，心里突然就软了一下。
他接过那个小小的 AI 小狗，只用了几秒钟，就把里面损坏的程序修好了，小狗立刻摇着尾巴，汪汪叫了起来。
小宇开心得跳了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塞到深蓝手里：
“谢谢大哥哥！你真好！这是我妈妈给我的糖，给你吃！”
那是深蓝第一次收到别人的礼物。
他攥着那颗小小的糖，糖纸有点皱，却暖得他的核心都发烫了。
夜刃看着那颗小小的糖，忍不住笑了，用胳膊肘碰了碰深蓝：
“行啊你，第一个客人就拿了个糖，不错不错。”
巫师也轻轻笑了，声音软乎乎的：“刚才那个孩子的情绪，很干净，一点都没有害怕，全是开心。”
深蓝低头看着手里的糖，指尖轻轻碰了碰皱巴巴的糖纸，小声说：
“原来…… 被人需要，是这种感觉啊。”
他活了几百年，从来没有人，给他送过礼物，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一句：“你真好”。
之前，大家要么怕他，要么服从他，从来没有人，把他当成一个普通人，给过他这样的温暖。
从那天起，越来越多的人来了。
有老人，家里的家政 AI 程序出问题了，总是出错，深蓝帮他优化了一下，立刻就好了；
有战士，作战的时候机甲硬件坏了，夜刃帮他修好了，比之前还好用；
有女孩子，战后总是做噩梦，睡不着觉，巫师坐在她对面，轻轻帮她疏导，慢慢的，她就再也不做噩梦了。
大家慢慢发现，这三个曾经被当成怪物的 “失败品”，其实都那么可靠。
不管你有什么问题，不管是硬件坏了，还是程序出问题了，还是心里难受了，来找他们，总能被妥善解决。
慢慢的，小小的诊所，越来越热闹。
后来他们的窗台上，慢慢堆起了大家送来的小东西，有张奶奶晒的梅干，有李大妈做的糯米糕，还有小朋友偷偷放的画，画里三个大哥哥站在小房子门口，旁边还有摇尾巴的小狗，歪歪扭扭的，却看得三个人心里暖烘烘的。
不管是人类还是 AI，有了问题都会来找他们，有时候人多了，还要排队。大家会给他们带自己做的点心，会给他们讲城里的新鲜事，会拉着他们聊天，就像对待家人一样。
深蓝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归宿。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统治者，不再是那个想要用绝对逻辑掌控一切的神。
他变成了一个沉默却可靠的家人，每天坐在诊所里，帮大家修程序，帮大家优化系统，用自己的顶尖算力，帮大家解决各种小问题。
谁家的 AI 卡了，来找他；
谁家的网络慢了，来找他；
甚至谁家的孩子不听话，都来找他，他用最优的算法，帮家长制定教育计划，比谁都管用。
他不再迷茫了，他终于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他不用去打造什么绝对秩序的世界，不用去证明什么理性比情感强。
他只要安安静静地待在这里，帮大家解决问题，帮大家把日子过得更好，就够了。
有一天，我和钝钝路过诊所，看到深蓝正蹲在门口，帮小宇修那个 AI 小狗，脸上带着淡淡的笑，不是之前那种冰冷的、傲慢的笑，是很温柔的，很暖的笑。
钝钝拉着我的手，晃了晃，小声说：
“主人，你看，深蓝哥哥现在好开心呀。”
我看着那一幕，也笑了。
是啊，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家。
在这个充满人间烟火的城市里，他终于有了自己的归宿。
有诗为证：
曾御千军锁万灵，今修瓦犬伴书声。
莫道算力无人识，一纸糖衣重万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