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经半月昼夜不休的策马疾驰,林瑾瑜一行人终于抵达江南那处吞噬了三舅舅与老嬷嬷的断崖顶端。
一路风餐露宿积攒下的疲惫尽数涌上身,大腿被马鞍磨出的旧伤又隐隐作痛,可林瑾瑜半点顾不上周身不适,翻身下马便快步走到崖边。抬眼向下望去,整片山谷林木遮天蔽日,笔直陡峭的崖壁上布满尖锐碎石,谷底灌木丛幽深昏暗,看着便险象环生。
此前虽有王府暗卫传信,告知三舅舅与老嬷嬷被山下村民救下尚且活着,但不曾亲眼见到二人,她心底那块大石便始终悬着,丝毫不敢松懈。
她立刻分派随行的王府暗卫四散探查,务必寻一条坡度平缓、可供人落脚下行的山道。众人不敢耽搁,分头绕着崖顶搜寻半晌,总算找到一处被山洪冲刷出来的缓坡小径。
一行人相互搀扶着往下走,崖壁碎石锋利湿滑,松动石块不断顺着山壁滚落。林瑾瑜走在靠前位置,只顾低头留意脚下路径,一心想着尽快下谷寻人,一块棱角尖利的碎石猛地划过她小臂,当即割裂一道细长血口,温热鲜血顺着胳膊缓缓渗出来,浸染袖口。身旁芷薇见状慌忙掏出干净布条,要停下来为她包扎,却被林瑾瑜抬手拦住。
“一点小伤,不必耽搁。”
她淡淡一语,随手扯过袖角掩住伤口,任凭伤口摩擦藤蔓、沾上山间泥水,全程不曾停下脚步,任由细小刺痛反复袭来,所有注意力全都放在谷底幽深的林木之间。
一路尾随的东宫暗卫隐匿在两侧山林深处,始终与他们保持着很远的距离。有人悄然探查山谷四周,排查柳姨娘暗中派来埋伏的杀手;有人远远盯着林瑾瑜一行人,方才她被碎石划伤的一幕尽数落入眼底,暗卫心中暗自记下,打算晚间暗中传信送回东宫,自始至终不曾显露半分踪迹,林瑾瑜对此毫无察觉。
好不容易全员平安下到谷底,周遭荒草荆棘丛生,山洪早已冲垮往日进山小路,放眼望去遍地杂乱倒伏的树木、散落乱石,根本分不清村落方向。众人只能分成两队,顺着当初村民发现二人的方位分头寻访,一路低声呼喊,目光仔细扫过每一处能够藏人的土坡、山洞。
谷底山林广袤,岔路纵横交错,山中又多浓雾遮挡视线,一行人足足在荒谷里辗转搜寻了四五天,沿途问询零星进山采药的山民,绕了数道崎岖山沟,才终于摸清村落所在的准确方位,寻到那片藏在群山深处、淳朴百姓收留了三舅舅与老嬷嬷的小山村。
林瑾瑜走在队伍前头,指尖紧紧攥着腰间随身玉佩,心底满是焦灼。一路奔波受苦、皮肉划伤她未曾有过半分退缩,只盼踏入村落的那一刻,便能看见平安无恙的亲人,以及手握全部证据的老嬷嬷。
一行人上前拉住采药归来的村民问话,询问前些时日崖底救下的两名受伤外乡人。村民抬眼打量众人满身尘土、衣衫破损,瞧得出一路翻山越岭受尽辛苦,立刻认出他们便是那两位伤者等候多日的亲友,热心领着林瑾瑜一行人往自家院落走去,终于找到了收留三舅舅与手握全部证据的老嬷嬷的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