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屹眉头皱得更深了,语气却异常温柔,眼神夹杂了一丝心疼:“没事了,不哭。”
凌煦后知后觉地收回手,背过去抹了抹眼睛,扯了扯嘴角:“学长,你不是去出差了吗?怎么会在这?”
白屹此刻万般庆幸,庆幸自己临时改变主意,还是想顺心而为,趁新鲜把荷花酥送来。不然他很难想象,如果自己来晚一步,刚才那一巴掌会不会真的打在她身上。
他看了看女孩泛红的眼睛,没有再聊刚才的事情:“嗯,刚回来,有点事。”
凌煦看了看礼盒:“这是?”
“裕城的特产,来医院有点事,顺便感谢你昨天替我解围。”白屹面色如常,仿佛是一件再顺手不过的事情。
“学长,你为什么……”凌煦看到这个礼盒又有点绷不住,眼眶又开始发热,声音有些颤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这样会让她生出些不切实际的妄想。
想问,却不敢问。许是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碰到了可以让它们安稳着陆的人,不再克制不用伪装。
白屹以为她想问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医院,但还没等他开口,便看到凌煦突然低下头,几滴眼泪又落在礼盒上。随即她转身快速地揩眼睛,边擦边说:“对不起,我……。”
白屹看着她的眼泪,在心里叹了口气。
为什么要道歉?
明明错的不是你。
白屹看着她瘦弱的肩膀,感觉心脏传来细小的刺痛。他不受控地抬起手,又顿住,最后在她肩膀上克制而轻轻地拍了两下,又说了一遍:“没事了,不哭。”
凌煦以最快的速度调整好情绪,缓慢转过身,有点闪躲地笑了笑,许是皮肤白,现在整张脸都是红红的。
“谢谢学长,我很喜欢,也谢谢你刚才帮我。”凌煦说完不知想到了什么:“感觉我欠你的越来越多了。”
“那你打算怎么还?”白屹的眼眸有些深邃,但此刻的凌煦还低头看着精美的包装盒,自然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
认真地思考了一会之后抬头认真地看着他:“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快说。”
白屹被她太认真的表情逗笑了:“开玩笑的,举手之劳。”
说着他感觉到手机的震动,拿出来看了眼信息:“我还有事,先走了。如果又发生类似的事情,直接给我打电话。”
“好,谢谢学长。”凌煦此刻的情绪已经平复。
白屹走出几步又回头看着她:“你刚才做得很好,而且不是你的问题,你没有任何错。”
寥寥两句话又在她的心里掀起波澜,这其实是第二次碰到他们,只是第一次是打电话,两次话里话外无非是控诉她将人“赶尽杀绝”,“没有人性”,“逼上死路”。
说的多了,凌煦心里也不舒服,明明她的妈妈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此刻女孩感觉眼泪将落不落,不敢眨眼。只是笑着对他说:“嗯,我知道了。”
白屹定睛看了她会儿,没再多说,边走边拿出手机打电话。
他下到医院的地库,坐在车里发好信息才启动车辆。回到嘉莲山庄的时候快六点半了,伊嫚清收到儿子信息的时候又等了等才吃饭,这时候他们正好吃到一半,便听到开门的声音。
白老太太看到孙子回来,喜笑颜开地招呼他过来吃饭:“出差辛苦了,快,洗洗手吃饭吧。”
白屹依次打了声招呼:“奶奶,爸,妈。”然后把荷花酥放在餐桌上,“这是荷花酥。”
“有心了,怎么出完差还要去医院加班?”伊嫚清随口问道。
“嗯,有点事。”白屹洗完手边开始吃饭,伊嫚清看了看,才开口问他:“怎么了?工作不顺利吗?感觉你不是很开心。”
白屹吃饭的筷子顿了顿,很快恢复往常:“没有,就是有点累了。”
伊嫚清看他不想说,也不再多问。
吃完饭之后白屹陪白老太太看了会电视吃了荷花酥,便上楼洗了个澡换了身家居服在房间休息。
凌煦在白屹离开之后,才发信息让楚一汀带妈妈回病房。
她们回来的时候凌煦正在厕所洗脸,她故意把自己的整张脸搓红。陈韵问怎么眼睛也是红的,她便说是水浸红的眼睛。
楚一汀闻言担忧地看着她,凌煦对她笑了笑,无声地说自己没事。转身把白屹送的礼盒打开:“刚才有个朋友来探病,送了特产,一起尝尝?”
陈韵看了眼点心怔了一下:“那个朋友?送这么贵重的特产?”
凌煦有些错愕地收回手:“啊?很贵吗?这……我不知道。”随即想了想:“算了,都收了也不好还回去,我后面想想其他办法还吧。”
楚一汀已经拿起一块尝了尝,特殊的清香萦绕在口腔:“哇,好好吃。”她吧唧着嘴:“韵姨,你怎么知道这个很贵,你以前吃过吗?”
陈韵边吃边露出怀念的表情:“嗯,以前凌煦爸爸去裕城出差的时候带过一次,也是这家店的。我记得当时很小一盒就要三百,他没告诉我,后面不小心看到票据我才知道。”
凌煦仔细回忆着,皱着眉感觉没有印象。陈韵看着女儿的表情,有些好笑:“你那个时候还小,哪里记得这么多。”
三人说着聊着就到了八点,楚一汀家里离这有点距离,怕夜太深不安全,陈韵便开始赶人:“好了汀汀,难得周末,你一个下午就猫在我这里了,快回去吧,小煦你把一汀送上车。”
楚一汀人甜嘴更甜:“韵姨,我喜欢和你待在一块,那我下次有空再来看你,你要保重身体哦。”
“行了,走吧。”凌煦笑着出声催促到。
一出病房楚一汀马上变脸,严肃地看着她:“快交代,怎么回事?下午不是说有人来闹事吗,怎么变成了朋友来探病?”
凌煦知道难不住她,模糊了细节试图蒙混过关:“嗯…刚好被学长撞见了,帮我把他们赶走了。”
楚一汀可不是这么好糊弄的:“那荷花酥也是那位白学长送给你?”
“嗯……”
“你……什么时候和他的关系这么好了?你之前不是和我说虽然你们高中的时候见过几次,但是他已经不记得你了吗?这才多久,就这么熟了?”可谓是听者有心,凌煦也突然反应过来。
“可能是他……医者仁心吧。”凌煦说完自己也迟疑了。
“上次你低血糖救你应该是,刚才毕竟有人在医院闹事,碰上帮了你也勉强说得过去。但是去出差还特地给你带特产,然后还特地送来医院,就不是医者仁心了,是别有用心。”楚一汀两个“特地”说的格外重,有理有据地反驳她:“我觉得白医生应该是对你有意思。”说着还想去捏她脸。
凌煦被说的有些脸红,躲开她的手:“你别乱说,怎么可能?你别乱说,这是医院,被人听到了就不好了。”
但无法否认,此刻听她这么说,心里生出些难以抑制的喜悦和期待。
凌煦把楚一汀打发走了,没有马上回病房,她在外面走了走,不知不觉走到了琴奶奶的面馆附近。
她看着店面想起一个月前,她低血糖晕在楼梯间,然后白屹带她来这里吃面,像医者一样告诫她,又像朋友一样安慰她,但这是喜欢吗?
他喜欢我?但是他并没有表达这个意思,似乎也可以界定为朋友之间的关心和帮助。
琴奶奶偶然一抬头便看到凌煦望着她发呆,以为是她有事儿便一直招手让她进来。
琴奶奶很喜欢这个女孩儿,长的漂亮又有礼貌,待她走近关切地问:“怎么这么晚才来呀?想吃什么,奶奶给你做。”
凌煦看着已经清洗干净的灶台,估摸着奶奶准备打烊。
“不用了奶奶,我吃过了,就是出来走走,不知不觉就走到这了。”凌煦实话实说。
琴奶奶听着不像假话,皱了皱眉,担忧地问:“怎么了?和白医生吵架了?”
凌煦没成想她会这么问,无奈地摇头笑了笑:“奶奶,之前不是和你解释过了吗?我和白医生不是情侣,只是普通的朋友。那天他看我没吃东西身体不舒服,出于关心才带我来你这的。”
琴奶奶一副你在逗我的样子:“你可拉倒吧,白医生从来不特地带人来吃饭,更何况是女孩。”
凌煦觉得白屹虽然看起来有些冷漠话也比较少,但实际上是一个很绅士很细心的人。再加上他的英俊惹眼的外貌,异性缘肯定很好,她不敢把自己往特例想。
想多了,期待就多了。
期待落空了,难受就多了。
那不如往坏了想,她一向如此,不敢对别人期待什么。
琴奶奶看她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轻轻地问:“他只带我一个人来过?”
琴奶奶以为她误会白屹和其他女孩子有关系吃醋了,毕竟医院里女生多。她认真地和她说:“当然了,我老伴走那一年,有大半年在医院待,白医生的人品简直没话说。听护士们聊天经常谈起他,白医生平时只有碰到工作的事情会聊两句。他的微信都没有几个人有,想加他微信的女生都被拒绝了,说没私人关系不留微信,有事情打电话。”
凌煦听完愣在原地,紧紧地捏了捏手机,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再听完这番话突然剧烈地跳动,得到了一个惊骇的提示。
琴奶奶看她的表情以为自己猜对了,又不好多问,只是拍了拍她:“好孩子,两个人在一块最忌讳的就是瞎想。如果有误会,不要憋在心里,一定要好好沟通,不然时间久了会有隔阂的。”
凌煦没有再和琴奶奶解释这个问题,只懵懵懂懂地应了声“好”。
回医院几百米的距离,凌煦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感觉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下意识拿出来看。
「Yi」:还好吗?点心好吃吗?
凌煦整理好心情:「我没事了白医生,谢谢学长,妈妈也很喜欢,麻烦你了。」
「Yi」:不麻烦。
白屹回完微信,便收到秦朗的电话。
“喂,老白,下午你让我给你查的事情具体情况给你发过去了。然后我也托人去找了肇事者家属,警告他们不准再去医院寻衅滋事,否则后果自负。”
“嗯,好,谢了。”
秦朗爽快地笑了笑:“说这个,难得讨你一声谢,不过挺稀奇的,你竟然会管这种事。”
白屹没有辩解,“嗯。”
“改天请你吃饭,我现在还有点事。”白屹正打开看了刘达酒驾的处理结果以及受害者的赔偿方案。
“行。”秦朗也没太在意。
白屹一目十行地看着资料,没什么问题,案件脉络很清晰,处罚也很合理。应该是刘达的家属想给凌煦施压以此再减少赔偿,他想起女孩下午被围着挺直又脆弱的脖颈,那双攥得紧紧的手一定又有很多指甲印。
眉心蹙了蹙,真是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