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分赃不均
只有井壁深处,那一下比一下更近、更沉重的……搏动,和我自己的心跳,在无声对垒。
标本在等待。
它没有再传递具体意念,但箱盖缝隙透出的苍白光芒稳定地笼罩着我,像一双冷静的眼睛。
它给出了价码,递出了合作意向,现在,看我这个“工具”如何抉择。
帮它,是九死一生的险棋。不帮,现在可能就是十死无生。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几乎要冻结肺叶的空气。
师傅模糊的面容在黑暗中一闪而过。
他曾说,缝尸人,缝的是阴阳,接的是因果。
眼前这团被肢解封印、又被深网窃取了力量的“根源碎片”,它的因果,早已和这深井、和深网、和阴门古老的历史纠缠在一起。
我踏入此地,背负金属箱,激活它,就已经被拖进了这团乱麻里。
没有置身事外的可能。
“怎么‘拿回’?具体步骤。”我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些。
同时,我抬起右手,用探阴针的针尖,在冰冷的箱盖表面,依据阴门内部传递复杂信息的“问讯符文”笔法,迅速划出一道简化的疑问印记。
不是靠意念传递模糊概念,我要确切的、可执行的方案。
箱体表面的古老纹路,随着我针尖的划动,微弱地闪烁回应。
紧接着,一股比之前清晰得多、结构也更复杂的意念流,被箱体主动“翻译”和“投射”出来,直接灌入我的脑海。
不是语言,是一系列连续的、带着操作细节和能量流向的“步骤影像”。
第一步:以缝尸人秘传的“续脉”手法为基底。
这手法我学过,主要用于连接断裂的“灵性脉络”,通常用于处理一些生前功法高深、死后体内灵力循环紊乱的遗体,防止其力量暴走或流失。
用在这里,是将它——箱中标本——的一丝最本源、最核心的“灵引”(可以理解为它意识与力量的种子或坐标),从金属箱内导出。
第二步:探阴针为“桥”。
我的探阴针,是缝尸人特制法器,对阴性能量、怨念、残魂有极强的亲和与引导性。
需要用它,小心翼翼地将那缕苍白的“灵引”,如同穿针引线般,引向残瓮底部最核心的那一小撮黯淡粉末。
第三步:刺入与共振。
将“灵引”精准刺入粉末节点。
同一瞬间,标本会全力催动金属箱内残存的所有“逆针法”封印力量——这些力量原本用于禁锢它,此刻却被它反过来利用——以那缕“灵引”为坐标和放大器,强行与深埋在这井底深处、这些苍白根须脉络中的、同属于它本源的流散力量,产生一次极其短暂的规则层面“共振”。
第四步:撕扯与封存。
利用共振产生的、对同源力量的强大吸引力,以及“灵引”作为定位点,在深网脉络反应过来并反扑前的万分之一刹那,强行“撕扯”回一丝流散力量,并将其瞬间封存回金属箱内。
影像到此结束,但随之涌来的是强烈的风险提示:过程会引发深网规则的剧烈反噬。
沉睡者必被彻底惊醒。
且“夺取”行为本身,等于在向深网宣告它的“回归”意图,后续麻烦无穷。
成功率,标本自己的评估都模糊不清,只传递来“极低,但非零”的冰冷概念。
我站在井壁前,探阴针的微光映着我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脸。
大脑在飞速运转,如同最精密的仪器。
地图(意念中勾勒的井道立体结构)、当前环境(正在苏醒的根须脉络、沉睡者意识、井壁“根”字标记)、自身能力(闻道巅峰,缝尸技艺扎实,探阴针共鸣力强,但战斗力在此地几乎可以忽略)、标本状态(残缺,疲惫,但核心灵智犹在,对深网恨意滔天)、潜在威胁(马上就要破壁而出的存在)……
所有信息碰撞、组合、推演。
风险太大。
完全按照标本的方案,等于把我和它都放在火山口跳舞,火山随时喷发。
我需要变数,需要哪怕一丝能增加成功率、或者至少能让我死得不那么快的东西。
我的目光,再次落在井壁上那些深嵌的、干涸发黑的线结,以及那个残缺的“根”字符文上。
这里是阴门先辈长期进行“标准化处理”的地方。
那些线结是“锁魂结”的变体,那符文是“根”库标记。
它们存在了不知多少岁月,虽然“活性”流失,但物理结构尚存,更重要的是,其上残留的、属于阴门先辈的“操作规则”和“防护意志”的痕迹,并未完全消散。
标本的计划,是纯粹暴力的规则对撞,用它的“灵引”去硬撼深网脉络。
那么,如果我把碰撞点,稍微偏移一下呢?
不直接在最敏感的残瓮节点,而是在这带有先辈规则残留的“根”字标记处?
先辈的规则,哪怕只是残留,或许也能对深网的反噬产生一丝干扰、一丝缓冲?
就像在炸药旁边,多了一层不一定牢固、但总比没有强的沙包。
“我要修改步骤。”我传递出清晰的意念,同时用探阴针在空气中虚划,勾勒出我设想的改变,“不是在残瓮节点直接共鸣。是在井壁‘根’字古符文处,建立‘桥接’。那里,有阴门先辈留下的‘维护’规则残留。或许,能稍稍中和反噬,增加一丝成功可能。”
我顿了顿,加强意念的传递强度:“但你需要额外分出一部分力量,帮我稳固‘桥接’,抵消规则冲突。我要用我的血和固魂香灰,混合辅助纹路,临时加固那个‘根’字符文,把它当成一个临时的‘减压阀’。”
箱体的光芒,猛地闪烁了一下。
标本的意念剧烈波动起来,不再是传递信息,而是纯粹的情绪翻涌——权衡、计算、不甘、还有一丝被“工具”反过来要求和设计的惊怒。
它本能地抗拒分享力量,更抗拒计划被更改。
更改意味着不确定,而它对确定性有着病态的渴望。
但时间不等人。
“咚!!!”
一声远比之前沉重的搏动,如同巨锤擂在井壁上,整个井道都仿佛震颤了一下。
我们所在的这个平台,那些苍白根须簌簌抖动,掉下更多灰白的骨屑。
空气里那股古老漠然的意识,如同涨潮的海水,已经漫过了脚踝,冰冷地舔舐着小腿。
沉睡者的“起床气”,快要变成实质的“杀气”了。
没有时间让它慢慢权衡利弊。
标本的意念波动达到了顶峰,然后,如同泄气般骤然平复。
一股同意的意念传来,同时,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对林默胆识和算计的……难以言喻的“认可”?
或许还有一丝对这未知改动会带来何等结果的……不安。
它同意了。
不是因为信任,而是因为时间,以及它可能也意识到,纯粹的暴力方案,在这明显有“主场规则”残留的环境里,成功率可能比我这个修改版更低。
“快。”它只传来这一个冰冷的字眼。
我立刻行动,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转身,冲回放置金属箱的平台。
双手快速而稳定地解开固定箱子的布条,将金属箱调整到一个最佳角度,让箱盖缝隙射出的苍白光芒,能最大程度地照亮前方“根”字符文所在的井壁区域。
然后,我冲向那面井壁。
脚下是光滑冰冷的骨质地面,两侧是微微起伏、散发着幽蓝冷光和沉重搏动的苍白根须。
那股漠然的意识如同实质的水银,阻碍着我的动作,每迈一步都感觉在推开粘稠的阻力。
探阴针在我手中紧握,针尖微颤,与周遭越来越强的共鸣和敌意对抗。
来到“根”字符文前。
近距离看,那符文刻得极深,笔画苍劲,虽残缺右下角,但主体结构清晰。
周围井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干涸的“锁魂结”变体线结,如同无数沉默的眼睛注视着我。
时间以秒计算。
我伸出左手食指,毫不犹豫地放入口中,牙齿用力一咬。
指尖破裂,鲜血涌出,带着温热的铁锈味和我自身的阳气与传承气息。
右手的探阴针,针尖立刻蘸取鲜血。
同时,我左手迅速从怀里摸出那个随身携带的小皮囊——里面是特制的、混合了几种安神圣草粉末的固魂香灰。
这是我处理高危遗体前常用的准备物之一。
将少量香灰倒在染血的指尖,快速混合,形成一种粘稠的、带着奇异草木清苦和血腥气的暗红色膏体。
探阴针蘸血,混合了固魂香灰的指尖血为墨。
我深吸一口气,摒除所有杂念,将全部心神灌注于针尖与指尖。
脑海中,改良过的、融合了“续脉”引导与“逆针法”部分封禁原理的辅助纹路瞬间成型。
下针!
探阴针的针尖,如同最精细的刻刀,带着我的血与灰,刺入“根”字符文旁边冰冷坚硬的骨质井壁。
没有火花,只有轻微的“嗤”声,以及针尖传来的、刺入某种极其致密物质的阻涩感。
我手腕稳定,沿着预设的轨迹移动。
暗红色的线条随着针尖的移动,留在苍白的井壁上,构成一个环绕着“根”字符文、结构复杂而内敛的同心圆纹路。
每一笔,都消耗着我的精神,也融入了我的意志和缝尸人特有的“秩序”之力。
箱体的苍白光芒稳定地照在我身上,照在我下针的地方。
一道纤细得几乎看不见、却异常坚韧的苍白能量线,从箱盖缝隙悄然射出,如同拥有生命般,轻轻搭在了我即将完成的辅助纹路的某个关键节点上。
能量线连接的瞬间,我感觉到一股冰冷、古老、充满怨恨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稳定”感的力量,顺着那细线传递过来,与我正在绘制的纹路隐隐共鸣。
标本在履行它的承诺,分出力量,准备稳固“桥接”。
快,更快。
辅助纹路即将完成,只差最后几个关键节点的收束连接。
探阴针的移动轨迹变得愈发复杂,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井壁的搏动声已经连成一片,脚下的震颤让针尖几度偏移。
那股漠然的意识压力陡增,仿佛有无数双冰冷的眼睛在黑暗中锁定了我这个“破坏规则”的蝼蚁。
最后三针。
第一针,刺下,连接外环。
针尖触及井壁的瞬间,整个辅助纹路微微一亮,暗红色的光芒与井壁上“根”字符文残留的、极其黯淡的银芒,以及搭在节点上的苍白能量线,形成了三色微光的短暂交织。
第二针,刺下,连接内环与字符文残缺处。
我感觉到明显的阻力,仿佛井壁深处有某种“规则”在抗拒这种临时的、外来的“桥接”。
标本通过能量线传递来的力量加强了一丝,帮我抵消了部分阻力。
最后一针。
这一针,将刺向“根”字符文那残缺的右下角,同时也是辅助纹路所有线条的能量汇聚点,更是箱体苍白能量线的直接落点。
一旦刺入,桥接将瞬间建立,所有准备就绪,就等标本激发箱内力量,发动共振。
我的呼吸屏住,所有注意力凝聚在针尖一点。
探阴针的针身因为承受了过多能量和意志,发出轻微的嗡鸣。
针尖,对准了那残缺的角落。
就在我手腕发力,针尖即将触及井壁骨质的那一刹那——
异变陡生!
不是来自下方根须脉络的攻击,不是来自深网意识的反扑,也不是标本出了问题。
是我脚下站立的、属于井壁延伸部分的这个小小平台,那些原本静止的、干枯苍白的“根须”,猛然活化了!
“唰!唰!唰!”
破空声密集如雨!
无数细如手指、粗如儿臂的苍白根须,如同被激怒的毒蛇,从平台边缘、从井壁缝隙中闪电般弹出!
它们并非来自深网脉络,颜色更深,带着一种陈旧的、属于此地本身的“规则”气息。
它们的目标明确无比——我的双脚!
这些根须,根本不是深网的延伸,而是这口深井、这个“根”库入口,其本身残留的、源自阴门先辈设置的……防护规则!
我的行为——试图用血和符文“改造”标记,建立外部“桥接”——被这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老防护机制,判定为对禁地的“亵渎”与“破坏”!
标本的意念,在我脑海中猛地爆发出一声惊怒交加、尖锐无比的嘶啸!
它显然也没料到这一层,计划中完全没有考虑这个变量!
冰冷的、带着陈年尘土和某种岩石般坚硬质感的根须,瞬间缠上了我的脚踝。
不是一根,是七八根!
它们缠绕、收紧,力量大得惊人,冰冷刺骨的寒意和沉重的禁锢感,瞬间剥夺了我对双脚的控制。
而我刺向最后一针的那只手,已经带着惯性,带着凝聚的力量,带着完成“桥接”的决绝,猛地向下——
根须缠上脚踝的瞬间,身体本能地一僵,平衡被破坏,前刺的力量被干扰。
那最后一针,带着我的血、我的意志、标本的力量、以及这口古井古老防护规则的敌意,猛地刺下。
“嗤——”
针尖,确实触及了井壁。
但落点,因为脚下突如其来的拉扯和身体的晃动,出现了极其微小的……偏差。
它没有精准刺入“根”字符文残缺的右下角核心,而是刺在了其边缘,刺在了辅助纹路与字符文交界处的一道裂缝里。
桥接,建立了。
但并非预想中稳固的、可控的“减压阀”式桥接。
而是一个因为受力点错误、规则冲突更加混乱、结构极不稳定的……扭曲节点。
探阴针刺入裂缝的瞬间,我感觉到针身传来的不再是阻涩或共鸣,而是一种令人牙酸的“撕裂”感,仿佛针尖同时扯动了几根绷紧到极限、性质完全不同的“线”。
箱体射出的苍白能量线,猛地绷直、颤抖,光芒乱闪。
井壁上,“根”字符文和我绘制的辅助纹路,同时爆发出刺眼的三色光芒——暗红、黯银、苍白——疯狂冲突、扭曲、明灭不定。
而脚下,更多的苍白根须正缠绕而上,刺骨的寒意与沉重的禁锢感,已蔓至小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