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厅的灯光已经暗了下来,观众们陆续离场,脚步声和议论声混在一起,像退潮的海水。
陆沉舟还坐在休息区的角落里,手里握着一瓶矿泉水。塑料瓶被捏得微微变形,但他浑然不觉。
林野那句话在脑海里反复回响,像一根扎进肉里的刺。
“小心你身边的人。”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从许薄言到清道夫,从明枪到暗箭,这一路走来,背后伸来的手还少吗?但周燃呢?那个圆脸的年轻人每次弹幕里维护他的时候,那份真诚不像是装的。还有苏铭,还有沈星遥,还有团队里那些跟着他熬到凌晨的兄弟……
矿泉水瓶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他松开手,把瓶子放在桌上。透明的液体微微晃动,映出天花板上晃眼的灯光。
“哥!”
周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陆沉舟回头,看到周燃举着手机,小跑着过来。年轻人的圆脸上带着几分急切,呼吸有些急促,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星遥姐让我给你发消息,”周燃喘着气说,“她在停车场等你,说有事问你。电话打不通你的,我就直接找过来了。”
“手机没电了。”陆沉舟淡淡地说,站起身,“走吧。”
两人一起往外走。周燃欲言又止地看了他好几眼,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走廊里的灯光很亮,映得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
停车场在演播厅后面的地下二层。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一股阴冷的风扑面而来,带着水泥和汽车尾气的味道。
沈星遥靠在一辆白色轿车旁,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她平时不抽烟的,此刻眉头拧成了结,嘴唇紧抿成一条线。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凝重。
“你来了。”她把烟收进烟盒,“我查了一些关于清道夫的资料。”
“说。”陆沉舟言简意赅。
沈星遥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才压低声音开口:“清道夫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过去三年里,他们搞垮了至少七个主播。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特点——突然崛起,然后突然被曝出各种黑料。”
“被黑之前,都收到过类似的警告?”
“对。”沈星遥点头,“有人收到过匿名信,有人接到过威胁电话,还有人……身边最亲近的人突然反水。”
她特意加重了“身边最亲近的人”这几个字。
陆沉舟的眼神动了动。他想起林野那张冷峻的脸,想起他说这句话时的表情——不是警告,更像是某种提醒。
“你是说,”他缓缓开口,“他们会渗透进主播的团队?”
“不只是渗透。”沈星遥的声音更低,“我查到一个人,叫郑野。之前是许薄言的人,专门负责带节奏和伪造证据。后来突然反水,提供了许薄言动手脚的原始素材。你知道为什么吗?”
陆沉舟摇头。
“因为许薄言叫他‘棋子’,说他‘蠢得像猪’。”沈星遥冷笑一声,“清道夫用的就是这种人——给钱就办事,但一旦发现被当枪使,反咬起主人来比谁都快。”
她顿了顿,补充道:“你最近有没有觉得身边的人有什么不对劲?”
陆沉舟想了想,摇头:“没有。”
“总之小心点。”沈星遥叹了口气,把烟盒塞进包里,“我总有一种不好的……”
话还没说完,陆沉舟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
他拿出来,屏幕亮起。上面跳着“周燃”两个字。
他刚才不是已经在身边了吗?
陆沉舟愣了一下,看向旁边的周燃。周燃也愣住了,然后立刻摇头:“哥,不是我打的!我手机在手里呢!”
接通。
还没开口,周燃的声音就已经冲了出来——是语音消息,那头很吵,杂七杂八的声音混在一起,像是一个混乱的直播间。
“哥,不好了!”
“你看直播间!有人在造谣,说你使用外挂,还贴出了所谓的证据!现在舆论已经完全失控了!”
陆沉舟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腊月的冰。
“发给我。”他只说了两个字,然后挂断。
几秒钟后,手机震了一下。周燃发来的是一个视频链接,标题格外刺眼——“实锤!冠军主播疑似使用外挂,证据确凿!”
点开。
那是一段经过剪辑的视频,刻意放大了他的一些操作。P城落地时的瞬杀、决赛圈的一穿四、还有那个几乎不可能的预瞄击杀——每一个画面都被放慢,一帧一帧地标注出来,配上刺眼的红色箭头和“疑似自瞄”的文字说明。
视频只有三分钟,但足以让任何一个不明真相的人相信,这是一个“挂壁”。
弹幕已经炸锅了:
“果然是挂!”
“早就说他有问题!”
“官方呢?不出来管管?”
“恶心吐了,之前还帮他说话的人呢?脸疼不疼?”
“这就是冠军?笑死个人。”
各种难听的话像潮水一样涌来,速度快得惊人。显然,这不是普通的网友自发行为——有人花钱买了水军,正在大规模带节奏。
“这视频是假的。”
陆沉舟的声音很冷,像腊月的冰:“明显是剪辑过的,放慢了帧率,还加了误导性的标注。”
沈星遥也看到了视频内容,脸色变得很难看:“看来,他们不仅要在比赛里对付你,还要在舆论上彻底毁掉你。”
她顿了顿,又说:“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陆沉舟沉默了很久。停车场里的灯光很暗,照在他脸上,半明半暗。远处有汽车发动的声音,有人开着车从通道里经过,车灯扫过他们的位置,又很快远去。
“既然他们想玩,”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那我就陪他们玩到底。”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几秒钟后,对方接通。
“陈朗,”陆沉舟说,“帮我一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