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街角那家隐蔽咖啡馆的包间里已经坐了五个人。
陆沉舟提前半小时到的。他要了一杯美式咖啡，一口没喝，此刻已经凉透了。透明的玻璃杯外壁凝结着细密的水珠，沿着杯壁缓缓滑落，在桌面上留下一圈淡淡的水痕。
门被推开，一个染着蓝色头发的女主播率先走进来。她叫徐萌，在平台直播快两年了，粉丝二十万左右，走的是搞笑娱乐路线。此刻她精致的妆容也掩盖不住脸上的怒容，身后的背包带因为过于用力的抓握而在肩膀上勒出痕迹。
“陆哥。”她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一屁股坐在最里面的位置，膝盖撞到桌角，痛得她龇牙咧嘴但硬是忍住了没出声。
第二个进来的是戴眼镜的男生，叫赵凯，主打技术教学，粉丝十五万。他看起来比徐萌冷静得多，但陆沉舟注意到他的手指一直在无意识地敲打裤腿——这是极度紧张的表现。
随后是两个人：一对双胞胎姐妹花，做双人直播的，粉丝加起来不到八万。此刻两人坐在同一侧，眼神交流中带着不安。
陆沉舟把打印好的资料分发给每个人。那是小陈电脑里泄露的聊天记录——清道夫如何指示她散布谣言，如何压低新人主播的推荐位，如何一步步毁掉那些“威胁既有利益”的人。
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这只是冰山一角。”陆沉舟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但足以证明，他们不是针对我一个人。”
徐萌猛地拍桌而起。她这一下用力过猛，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太过分了！去年我突然被封禁七天，理由是'数据异常'，后来才知道就是他们在搞鬼！”
她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去年的那场无妄之灾让她差点放弃直播，后来虽然解封了，但粉丝掉的厉害，直到现在也没缓过来。
“可不只是封禁。”赵凯苦笑一声，推了推眼镜，“我被造谣'代打'，那段时间弹幕全是'代打狗'、'滚出直播圈'，粉丝掉了三分之一。我申诉无门，平台根本不管。”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后来我才知道，造谣的那个人是受人指使的。但等我找到证据，造谣者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双胞胎姐妹中的姐姐咬了咬嘴唇：“我们……也被整过。就在上个月，突然有人说我们刷数据，官方查了我们三天，最后什么都没查出来，但我们掉了一万多粉丝。”
妹妹握住姐姐的手，没有说话，但眼眶微微泛红。
陆沉舟看着他们愤怒的脸，知道自己来对了。单打独斗永远斗不过资本怪物，只有联合起来，才能有一战之力。
“我有个想法。”他站起身，环视四周，“成立一个联盟。信息共享，互相作证。一旦有人被黑，大家一起发声。”
“就我们这几个？”徐萌有些犹豫，“能行吗？”
“总比孤立无援好。”陆沉舟说，“而且不止我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包间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所有人齐刷刷抬头，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靠在门框上。那人穿着黑色夹克，袖口微微卷起，露出结实的小臂。寸头，眼神锐利如刀，此刻嘴角带着笑，但笑意不达眼底。
林野。
天火战队的队长，国内绝地求生圈子里赫赫有名的人物。此刻他双手抱胸，像是在看一场好戏，眼神在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陆沉舟身上。
“我听说你们在开会，”他迈步走进来，脚步声沉稳有力，“算我一个。”
屋内瞬间安静得可怕。
徐萌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她看看林野，又看看陆沉舟，压低声音问旁边的人：“什么情况？天火队长怎么会来？”
旁边的人摇头表示不清楚，但明显能感觉到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赵凯的手指停止了敲打，他皱着眉头，似乎在思考什么。双胞胎姐妹更是大气都不敢出——林野的名字她们当然听过，那可是她们仰望的存在。
陆沉舟盯着林野看了几秒，眉头微微皱起：“你来干什么？”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林野拖过一把椅子，大大咧咧地坐下，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他似乎完全不介意房间里其他人各异的目光，自顾自地倒了一杯水，“更何况……”
他顿了顿，看向陆沉舟的眼神变得深邃：“我欠你一个人情。”
徐萌忍不住了：“林队，你和陆哥之间……到底怎么回事？”
林野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他的目光重新回到陆沉舟身上：“怎么，不欢迎？”
屋内一片寂静。
陆沉舟盯着林野看了几秒，最终没有追问。他转向众人：“既然大家没意见，联盟的事就这么定了。具体的联络方式，稍后我会发到群里。”
众人陆续离开后，包间里只剩下陆沉舟和林野。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有咖啡残留的苦涩香气，还有刚才那些人留下的淡淡香水味。
“为什么帮我？”陆沉舟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林野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退役军人，而不是一个职业选手。他走到窗边，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因为你需要帮助，而我刚好有能力。”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清道夫的事，我之前就知道一些。只可惜……”
“只可惜什么？”
“只可惜没有证据。”林野转过身，眼神变得冰冷，“他们很聪明，每次做事都留有后手。被利用的人永远只是棋子，而真正的幕后黑手，永远藏在暗处。”
陆沉舟站起身，走到林野对面：“你欠我什么人情？”
林野笑了。这一次，他的笑容真诚了一些：“你还记得上次比赛结束后，我跟你说过什么吗？”
“小心身边人。”
“对。”林野点头，“这句话我再说一遍，不是开玩笑。”
他的表情很严肃，完全没有平时那种玩世不恭的样子。陆沉舟知道，这不是在开玩笑。
“还有，”林野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回头补充道，“清道夫不是简单的组织。他们的后台……比你想象的要深。你要对付的，可能不只是几个主播。”
“什么意思？”
林野没有回答。他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陆沉舟一眼，然后打开门，大步离开。
门关上后，陆沉舟独自坐在原地。阳光已经移到了另一侧，房间里的温度似乎也跟着降了下来。他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叩击声。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屏幕上跳出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你以为找到了盟友就安全了？告诉你，他们之中，也有我们的人。”
陆沉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盯着那行字，指节微微发白，手指攥紧了手机，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响声。
是谁？
是徐萌？是赵凯？还是那对双胞胎姐妹？
或者……是林野？
不可能。林野刚才的表现不像是装的，而且他完全没有必要冒这个风险。
那会是谁？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既然对方敢发这种短信，说明联盟里确实存在问题。但至少现在，他知道了敌人的存在。
既然你们想玩，我就陪你们玩到底。
他站起身，把手机塞进兜里，大步走出包间。走廊里的灯光有些昏暗，但他背影坚定，脚步稳健。
门外，是更加复杂的挑战在等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