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蜜月
书名:你是来掀旧案的,还是来掀我的 作者:马尔扎哈 本章字数:4386字 发布时间:2026-07-05

 

  火车驶出城市,连绵的山丘和碧绿的田野从窗外掠过。阳光透过玻璃洒在脸上,暖烘烘的。我靠着窗,看着风景一点点倒退,这些年绷紧的神经终于慢慢松了下来。

  沈律坐在对面,手里剥着橘子。他手指笨拙,橘子被剥得坑坑洼洼,果肉也碎得七零八落。

  “你的手法挺特别。”我说。

  他抬头,耳根微微发红:“从小没干过这活。”

  “刑警不需要会剥橘子。”

  “只需要会抓人。”

  他把橘子递过来,我接过来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这样的日子,我已经很久没有过了。这十年来,我把每一天都填满工作,容不得自己停下来。现在突然有了大把空闲,反而不知道如何是好。

  “你应该多笑笑。”他说。

  我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你应该多笑笑。”他看着我,眼神很认真,“好看。”

  “是吗?”我摸了摸自己的脸,嘴角不自觉地扬了一下,“可能还没习惯。”

  “那就慢慢习惯。”他也笑了,“以后有的是时间。”

  我没说话,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橘子很甜,甜得有点发腻。窗外的风景一路向后退,火车载着我们向前,去往那个叫大理的地方。

  到了酒店,天已经擦黑。这是一家很有民族特色的客栈,老板娘四十多岁,穿着少数民族的衣服,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新婚快乐啊,房间在三楼,阳台上能看到整个古镇。”她递给我们一把钥匙,还不忘朝沈律眨眨眼,“小伙子,好好照顾媳妇。”

  沈律接过钥匙,耳根又红了。我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个人平时审犯人的气势去哪了,怎么被一个客栈老板调侃两句就成这样。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床单是蜡染的,墙上挂着几幅手工刺绣。推开阳台的门,晚风带着古镇特有的潮湿气息扑面而来。远处是层层叠叠的青瓦白墙,灯笼一串一串地亮起来,把整条巷子染成橘红色。

  “真美。”我忍不住说。

  “以后每年都出来一趟。”沈律站到我身后,手很自然地搭在我肩上。

  “你以为都跟你一样闲?”

  “我闲不闲,你不知道?”

  我没接话。确实,这几年他比我还忙,通宵加班是常态,有次连续三天没回家,苏小满打电话给我,说沈队再这样下去怕是要猝死。我嘴上说“活该”,第二天还是煮了汤让方澄给他送过去。

  想到方澄,我叹了口气。那丫头现在独当一面了,我走的时候她送我到门口,眼睛红红的,说师父你早点回来,我还有很多东西没学会。我说你已经出师了,她说那不一样,师父就是师父。

  “在想什么?”沈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没什么。”我转过身,发现他只穿了件白色背心,胸口的伤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显眼。那是上次行动留下的,当时情况危急,他替我挡了一下。

  我伸手覆上那道疤:“还疼吗?”

  “你试试?”

  “我问你正经的。”

  他抓住我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早好了。别担心。”

  “谁担心你。”我嘴硬,但没把手抽回来。

  浴室的水声停了,他走去洗澡。我坐在床边,旅途的疲惫涌上来,整个人陷进软绵绵的被子里。手机震了一下,我以为是苏小满查岗,随手点开。

  只有一行字——

  “游戏刚开始。”

  我的心猛地一沉,立刻坐直了身体。又是那个号码,又是那种口气。我立刻回拨过去,对面关机了。再看那个号码,寒意从脚底蹿上来,这个号段我记得,三年前威胁我就是用的这个号码!

  “怎么了?”沈律从浴室出来,擦着头发看我。

  “没什么。”我把手机塞进口袋,“骚扰信息。”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问。但我知道他看出来了,这种事瞒不过他。房间里的气氛突然变得沉闷,我起身走到阳台,看着下面灯笼高挂的古镇夜景,心思却已经飘远了。

  那个号码在我脑海里反复出现,提醒着我——有些事,以为结束了,其实才刚开始。

  “林晚。”沈律走到我身边,声音很低,“你知道我刚才在火车上想什么吗?”

  “什么?”

  “我在想,如果十年前我没有去找你,现在会怎么样。”

  我转头看他。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柔和,和平时那个严肃的沈队判若两人。

  “十年前你会去找我的。”我说,“你爸让你查案,你不会不去。”

  “不是这个。”他摇头,“我是说,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有鼓起勇气跟你说话。”

  我想了想:“那你现在可能还在某个案发现场熬夜吃泡面。”

  “你呢?”

  “我?”我愣了一下,“可能在鉴定中心加班,或者在家看卷宗。”

  “那我们岂不是很惨?”

  “是很惨。”

  他笑了,伸出手臂把我揽进怀里。他的怀抱很暖,带着刚洗完澡的水汽和酒店沐浴露的薄荷味。我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突然觉得什么都不怕了。

  “不管什么游戏,”他说,“这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我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

  第二天早上醒来,阳光已经从阳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我翻身一看,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沈律不知去向。

  心头一紧,我立刻坐起来。四处张望,发现阳台上有人影。

  他坐在那里,背对着我,手里拿着一杯水。听到动静,转过头来。

  “醒了?”他说,“起来吃早餐,老板娘推荐的米线,说是她家的招牌。”

  我松了口气,翻身下床走过去。清晨的古镇笼罩在薄雾中,远处的苍山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

  “真美。”我说。

  “美就多看会儿。”他把水杯递给我,“吃完饭我带你去洱海。”

  “你安排得挺周到。”

  “必须的。”他笑了笑,“不然怎么对得起这趟蜜月。”

  吃完早餐,我们出门沿着古镇的石板路走。早上的游客不多,巷子里都是当地人,扛着扁担卖菜的,推着三轮车送牛奶的,还有坐在门口择菜的阿婆。沈律一手牵着我,一手拿着相机,走几步就停下来拍照。

  “你什么时候学会拍照的?”我问。

  “学的。”他说,“不是有句话说,想要抓住一个女人的心,先要抓住她的胃和相册?”

  “你从哪学的土味情话?”

  “无师自通。”

  我被他逗笑了。走了大概半小时,到了洱海边。湖水清澈见底,远处的山倒映在水面,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有船夫撑着船经过,白鹭从头顶飞过,一切安静得像幅画。

  我们在湖边坐下,沈律从包里拿出一个纸袋,里面是客栈老板准备的鲜花饼。

  “先垫垫,等会儿带你去吃好吃的。”

  “你怎么什么都有准备?”

  “做刑警的习惯了,任何情况下都要有Plan B。”

  我拿了一块鲜花饼,咬了一口,酥皮簌簌地掉渣。甜的,但不会腻,味道刚刚好。

  “如果,”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做了一件很危险的事,你会阻止我吗?”

  他转过头看我,眼神变得认真:“你指的是什么?”

  “比如……”我想了想,“如果我要去一个很危险的地方,你会跟着一起去吗?”

  “废话。”他说,“不然留你一个人冒险?”

  “可你是警察,有很多身不由己。”

  “警察也是人。”他握住我的手,“而且是你老公。”

  老公。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我居然脸红了。三十岁的老男人了,还会因为一句话不好意思,我自己都觉得奇怪。

  “沈律。”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

  他没说话,只是把我抱进怀里。他的手臂很有力,抱得我有点紧,但我不想挣脱。这种感觉很好——被人需要,被人珍惜,被人放在手心里疼。

  十年前,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有这种感觉了。父亲走后,我把所有感情都封存起来,认为自己不需要任何人。现在才发现,原来我只是害怕,害怕再一次被抛弃,害怕再一次失去。

  但现在不一样了。我有了沈律,有了一个愿意陪在我身边的人。不管未来有什么在等着我们,至少这一刻,我是真的感到幸福。

  可是那个短信……

  我靠在他怀里,眼神不自觉地暗了一下。那个号码,那个口气,都在告诉我,事情还没完。有人一直在暗中看着我们,等着我们放松警惕,然后给予致命一击。

  但我不想让沈律担心。现在的幸福太珍贵了,珍贵到我不想用任何事去破坏它。

  “走吧,”我抬起头,笑了笑,“去洱海对面看看。”

  “好。”他也笑了,“今天你是老大,你说了算。”

  我们租了一条小船,船夫是当地的白族老人,皮肤黝黑,笑起来露出缺了的门牙。他用浓重的当地口音给我们介绍洱海的风景,还唱起了当地的白族小调。

  船慢慢划向湖心,远处的古镇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点。湖水在阳光下波光粼粼,像撒了一把碎银。

  “真想一直这样下去。”我说。

  “那就一直这样。”沈律说,“以后每年都来。”

  “你说的。”

  “我说的。”

  下午回到古镇,我们去吃了当地的特色菜——酸菜鱼、乳扇、砂锅鱼。味道都不错,但我更怀念早上那碗米线。沈律笑话我嘴刁,我说搞鉴定的人舌头比较灵敏,对食物要求高。

  吃完饭,我们在古镇里闲逛。卖银饰的铺子、做扎染的作坊、卖鲜花的摊位……每一样都让我觉得新鲜。沈律倒是一副见惯不怪的样子,但每次我想凑上去看,他都会跟着一起,还主动帮我问价格。

  “你来过云南?”我问。

  “之前出差路过一次,待了一天就走了。”

  “都没好好玩?”

  “那时候哪有时间玩,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他叹了口气,“现在想想,真是浪费了不少好时光。”

  “那就补回来。”我说,“反正我们有一周的时间。”

  “一周哪够。”他说,“中国那么大,还有很多地方你没去过。”

  “那就慢慢去。”

  “一言为定。”

  晚上回到客栈,我洗完澡躺在床上,沈律还在阳台打电话。他声音很低,似乎在说什么公事。我没偷听的习惯,翻了个身准备睡觉,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那个号码,还是四个字——

  “游戏刚开始。”

  这次后面多了一行小字:“这只是开始,林小姐。希望你喜欢这份礼物。”

  我的手开始抖。不是害怕,是愤怒。三年前的那通威胁电话,让我做了好几个月的噩梦。后来查出是境外的一个诈骗团伙,以为事情已经了结了,没想到……

  不对。如果是诈骗团伙,不会用同一个号码,更不会知道我的名字。而且那条短信的语气,分明是针对我来的,针对我们来的。

  “怎么了?”沈律打完电话进来,看到我的表情不对,立刻走过来。

  我把手机递给他。他看完,脸色也沉了下来。

  “这个号码……”

  “是三年前威胁我的那个号段。”我说,“我一直留着,就是怕有一天会再用到。”

  “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什么?说我被一个骚扰电话威胁过?然后呢?你能怎么办?”我苦笑,“而且后来确实没事了,我以为只是有人恶作剧。”

  “现在呢?”

  “现在看来,不是恶作剧。”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对方很明显是有备而来,知道我们的行程,知道我们在蜜月,还知道我的名字。沈律,这件事可能没那么简单。”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手机还给我:“先不要打草惊蛇。这个号码我会让人去查,但你不要单独行动,任何异常立刻告诉我。”

  “我知道。”

  “还有,”他看着我,眼神很严肃,“不管发生什么,都有我在。你不是一个人,别一个人扛着。”

  “我知道。”我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软了下来。他走过来,把我抱进怀里,力气大得像要把我揉进身体里。

  “别怕。”他说,声音低沉而坚定,“不管是什么游戏,我陪你玩到底。”

  我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他的心跳很有力,扑通扑通,像在给我打气。

  第二天早上醒来,阳光很好,沈律还在睡。我轻手轻脚地起床,走到阳台,看着远处的苍山洱海。清晨的雾气已经散了,湖面波光粼粼,远处的古镇炊烟袅袅,一派岁月静好的样子。

  可是我知道,这份平静不会持续太久。那个短信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提醒着我——有些债,总是要还的;有些人,不会轻易放过你。

  但那又怎样?

  我转过身,看着床上还在熟睡的沈律。他的睡相很老实,呼吸均匀,嘴角甚至带着一点笑。也许是在做什么好梦吧,我想。

  不管是游戏还是战争,既然开始了,那就继续下去。我林晚什么时候怕过?

  更何况,我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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