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扎进来，我已经在床上躺不住了。
不是认床，是心里有事。那条短信像根刺，卡在嗓子眼儿里，不上不下。闭眼睛全是“游戏刚开始”五个字，翻过来调过去想，还是想不出是谁在捣鬼。
沈律还在睡，呼吸均匀，嘴角居然挂着点笑，也不知道做了什么好梦。我轻手轻脚起床，怕吵醒他。蜜月第三天，总不能让他也跟着我失眠。
阳台门没关严，留了条缝透气。我走过去想把门拉开，手刚搭上门把手，眼角余光瞥见床头柜上有个东西。
白色，信封大小，角对角摆在正中。
我愣了一下。出门前我收拾过桌面，记得清清楚楚，那里除了纸巾什么都没放。这会儿多出来个东西……
心里咯噔一下。
放轻脚步走过去，拾起来，是张照片。
翻过来的时候，我的手顿住了。
照片里是我和沈律，昨天下午在酒店门口办理入住时的画面。他拖着行李箱，我背着包，两人正往门里走。角度明显是偷拍——距离不近，但刚好能看清正脸。
“有人进来过。”我低声说，声音比自己想象的平静。
“什么？”沈律一下子坐起来，被子掀到一边。他反应很快，三两步冲到门口，检查门锁，又去推窗户。
“锁得好好的，没有被撬的痕迹。”他回头看我，眉头皱得死紧，“怎么回事？”
“可能是酒店服务生放的。”我说，但自己都不信。
“不可能。”我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小字，字体工整——
“周年礼物。”
四个楷体字写得端端正正，像在贺卡上常见的字。
我们的结婚纪念日还有一个月。分明是挑衅。
“你什么时候醒的？”他问，语气已经恢复了职业性的冷静。
“就刚才。”
“那这个人……应该刚走不久。”他转身就往外走，“我去前台调监控。”
我坐在床边没动，把照片又看了一遍。纸质普通，就是街上打印店最常见的那种相纸。印刷清晰度也一般，像是随便哪家店都能做的东西。唯一特殊的就是背面那行字，写得四平八稳，像打印上去的，但又带着点手写的工整感。
周年礼物。
呵。
门开了，沈律走进来，脸色很难看。
“监控调出来了。”他在桌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昨晚直到我们回房熄灯，走廊里什么都没出现。没有陌生人，没有服务生，连个可疑的脚步声都没有。”
“那这张照片怎么来的？”我抬头看他。
“本地警方也查了，酒店这边确实没异常。”他顿了顿，“清洁阿姨是今天早上九点来的，比我们起床还晚。”
所以这个人不是从门进来的。或者说他进来了，但用的是某种方式，避开了所有监控。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外面街道已经热闹起来，游客三三两两走过，街边的店铺刚开门，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一切都透着股岁月静好的味道，可我只觉得冷。
被人盯上的感觉又来了。像丛林里的猎物，知道草丛里有东西在动，但看不清在哪。
“怕吗？”沈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回头看他，他站在房间中央，背着光，眼神很定。逆光让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清晰，那道从眉尾延伸到太阳穴的疤也更深了。他看起来很平静，但我知道这个人——他现在越平静，心里越在翻涌。
“怕什么。”我哼笑一声，把照片拍在桌上，“敢惹到我头上，来一个收拾一个。”
话是这样说，但心里那根弦始终绷着。蜜月刚开始，危险就找上门了——那个发短信的人，明显知道我们的行程，知道我们在哪，甚至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回的房。
这个人，不简单。
沈律走过来，从我手里接过照片，翻来覆去地看。他的手指关节粗大，指腹有常年握枪磨出来的茧子。他看得很仔细，像在鉴证一件物证。
“印刷方式是激光打印，纸张是普通相纸，市面上五块钱一包。”他分析起来头头是道，“这个人在附近，有打印设备，或者早有准备。”
“你怀疑是跟踪我们过来的？”
“不排除。”他放下照片，“也有可能……是我们出发前就被盯上了。”
我想起那条“游戏刚开始”的短信，想起三年前那个威胁电话。号码已经查过了，是网络虚拟号，追踪不到源头。当时我没当回事，以为不过是恐吓。现在看来，那些人从来没打算放过我。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照在地板上明晃晃的。我却有一种被锁定的错觉。仿佛暗处有双眼睛，正透过瞄准镜看我下一步怎么走。
“接下来怎么办？”我问沈律，潜意识里已经把主导权交给了他。这种感觉有点奇怪，我一向是自己拿主意的那个，但此刻在他身边，竟然会觉得安心。
“先报警备案。”他说，“然后……继续玩。”
“继续玩？”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蜜月啊。”他看了我一眼，嘴角居然浮起一丝笑，“既然对方想看我们惊慌的样子，我们就不能如他的意。该吃吃，该玩玩，该拍照拍照。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反其道而行之——与其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不如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引蛇出洞。
“行。”我说，“那就看谁更有耐心。”
沈律点点头，又恢复了一贯的面瘫脸。他拿起手机开始联系当地警方，我则把那张照片收进了证物袋。不管能不能查到什么，这东西都是证据，不能浪费。
窗外街道依旧热闹，我 却有一种被锁定的错觉。等着吧。我林晚什么时候怕过。
手机震了一下。我掏出来，是沈律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
“老婆，我在。”
愣了一秒婚后的称呼还没完全适应。他向来不是会说甜话的人，这四个字看得我心里某一处忽然软了一下。这个男人，永远用行动多过语言。
“知道了。”我回复两个字，把手机扣在桌上，转头看向窗外逐渐升起的朝阳。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属于我们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