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沈律准时出现在酒店门口。
他风尘仆仆,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色,像是熬了几个夜。车门关上的声音很重,我了他一眼:“查到了?”
“上车说。”
他启动车子,驶出古镇景区。洱海的风从车窗缝隙里挤进来,带着潮湿的水汽。沉默持续了大约五分钟,他终于开口:“陈建国,四十二岁,十年前是你爸发展的特情人员。”
特情人员。我的手指微微收紧。
“负责什么?”
“暗中协助专案组调查文物走私网络。”他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公式,“你爸亲自招募的,代号‘灯塔’。”
又是灯塔。我皱起眉头:“那个神秘组织?”
“不完全是。”他摇头,“‘灯塔’是你爸起的内部代号,为了行动方便。实际上他只是警方的一条暗线,负责传递消息、接触下线。”
我沉默着,等待下文。
“案发前一周,他突然人间蒸发。”沈律说,“官方记录显示他因‘个人原因’退出项目。但我认为——”
“是被灭口了。”我接话。
他看了我一眼,没否认。
“云城有人见过他?”
“就在昨天。”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有人报警说出租屋里死了人,我让人查了身份——陈建国。”
我愣了一下:“死了?”
“死亡时间不超过三天。”他说,“凶手清理得很干净,现场没有留下太多痕迹。但——”
“但什么?”
他抿了抿唇:“我怀疑是熟人作案。”
云城距离大理不远,两个小时车程。我们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出租屋所在的老小区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小区很老,外墙的石灰剥落得差不多了,爬山虎爬满了半面墙。楼道里的灯坏了几盏,我们踩着楼梯往上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
四楼403。门虚掩着,推开来一股子闷臭。
房间很小,一室一厅,家具简单得可怜。床上被子乱成一团,茶几上摆着吃剩下的泡面桶,苍蝇嗡嗡绕着飞。尸体已经僵硬,指尖泛白,仰面倒在床边。
我戴上鞋套和手套,蹲下来查看。
男性,四十岁左右,体格偏瘦。致命伤在胸口——一刀毙命,干净利落。凶手力气很大,出手很准,像是受过专业训练。
“死亡时间大约在四十八到七十二小时之间。”我说,“凶手用的是短刀,从左侧肋骨间隙刺入,直接穿透心脏。”
沈律站在门口,脸色很难看:“能确定凶手是谁吗?”
我摇头:“现场被清理过,凶手戴了手套,没有留下指纹。但有一件事——”
“什么?”
我指着死者的右手。他纂得很紧,指关节发白,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揉进肉里。
“帮忙。”
他走过来,合力掰开死者的手指。一张折叠的纸条出现在掌心,已经被汗水浸得发软。
我小心翼翼地展开,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四个字——“小心枕边”。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沈律。
他的脸色变了。
“枕边……”他喃喃重复,“什么意思?”
我没说话,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枕边人——最亲近的人,最信任的人,能在睡梦中要了你的命的人。
“你怀疑我?”沈律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冷。
“我没有。”我说,“但这个提示太明显了。”
“明显?”他上前一步,“林晚,你觉得我会杀一个素未谋面的线人?你觉得我会笨到在现场留下线索等你来抓?”
“我说了我没有怀疑你。”我后退一步,“但这个案子不简单。沈律,你想过没有——为什么陈建国会在这个时候出现?为什么他刚被人看到,就死了?”
他愣住了。
“十年前他消失得无影无踪,十年后突然冒出来。”我说,“现在又突然被杀。你不觉得这太巧了吗?”
“你的意思是——”
“有的人在灭口。”我打断他,“十年前他们没能彻底清理干净,现在想补上这一刀。”
沈律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老小区的灯一盏盏亮起,照着他紧绷的侧脸。
“先回警局。”他最终说,“我让人查一下陈建国这十年的行踪,还有——谁知道他来云城。”
我没动。目光始终盯着那张纸条——“小心枕边”。
这四个字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不是因为怀疑沈律,而是因为——如果枕边人指的是最亲近的人,那这个人会是谁?
会是沈律吗?
不,不会的。我用力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赶出去。
但愿是我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