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里的日光灯嗡嗡作响,我盯着证物袋里的纸条发呆。
“林晚,你觉得我会杀一个素未谋面的线人?”
沈律的声音在耳边回响。我揉了揉太阳穴,脑海里全是那四个字——小心枕边。
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但想归想,当证据摆在眼前的时候,那种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十年的调查告诉我,任何人都有可能是假的。包括枕边人。
“你在想什么?”沈律突然开口。
我被他的声音惊醒,抬起头。他的脸色很难看,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色,应该是连夜赶路没睡好。此刻他站在我面前,双手插兜,像一座随时会爆发的火山。
“没什么。”我把纸条放进证物袋,“我在想陈建国死亡的时间。”
“三到四十八小时。”他也恢复了一些冷静,“我们来之前,他还活着。”
“所以凶手知道我们要来。”我说,“故意留下线索。”
“是挑衅。”沈律纠正,“对方想让我们内讧。”
我没接话。心里却在反复咀嚼那四个字——小心枕边。枕边人,是指睡在身边的人吗?是沈律?还是……
“林晚。”他突然叫我名字,打断了我的思绪。
“什么?”
“你在怀疑我。”
这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我张了张嘴,想否认,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十年的调查让我学会了相信证据,而不是直觉。但这次,直觉在疯狂报警。
“不是怀疑。”我最终说,“是……不确定。”
沈律笑了,笑得很苦涩。
“我理解。”他说,“换成是我,可能也一样。”
他转过身,走到窗边。窗外是云城老旧的街道,天已经擦黑,路灯稀稀拉拉地亮起来。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孤独。
“十年前,我爸临终前说'有些事我做错了'。”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查了三年,没有任何进展。直到你的出现,直到那枚子弹壳。”
我没说话,静静听着。
“林晚,我不是在为自己开脱。”他转过身,眼神很复杂,“我只是想让知道,我为什么要查这个案子。不是为了你,不是为了正义,是为了我自己。为了给我爸一个答案。”
“我知道。”我说。
“那你相信我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直直插进我心里。我相信他吗?我的心告诉我相信,但我的脑子一直在报警——小心枕边,小心枕边……
“给我时间。”我说。
“多久?”
他追问。我答不上来。
气氛僵持得让人窒息。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我拿出来,是苏小满的消息:“晚晚,你在哪?沈律呢?新闻说云城出了命案,你们没事吧?”
我看了一眼沈律,他把目光转向别处。
“没事。”我回复,“在调查取证,晚点联系。”
“好的,注意安全。对了,赵鹏今天来找你,说有重要的事。你有空回个电话。”
赵鹏?我皱眉,他和这事会有什么关系?
“先回警局。”沈律说,“陈建国的尸检报告应该出来了。另外,我让人查了云城的监控,看有没有可疑人员。”
我点头,收拾好证物袋。临出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房间——那张床,那张桌子,沈律睡过的地方,吃过饭的地方,我们一起分析过案情的地方。
一切都没有变,但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路上,我们谁都没有说话。沈律专心开车,我看着窗外闪过的夜景,心里乱成一团。手机又震了一下,是赵鹏:“林晚姐,我知道一些关于陈建国的事。你方便的话,来鉴定中心找我。”
关于陈建国的事?他怎么会知道?
“赵鹏找你?”沈律问,他看到了我的屏幕。
“他知道一些陈建国的事。”
“别去。”沈律的语气很坚决,“现在谁都不能信。”
“可他是赵鹏,是我们的朋友。”
“朋友?”沈律冷笑,“你觉得朋友就不会背叛?”
我没说话,心里却在翻腾。是啊,朋友……十年的调查教会了我一件事——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先回警局。”我说,“等确认了赵鹏的身份再说。”
沈律没再说什么,只是方向盘打得更用力了。
到了警局,技术科的人已经在等我们。陈建国的尸检报告出来了——死亡时间大约二十四小时,一刀穿心致命,现场被清理过,没有留下任何指纹或脚印。
“凶手很专业。”老法医说,“这不是第一次杀人。”
我的心沉了一下。看来我们的对手,比想象的要强大得多。
从技术科出来,我看到走廊尽头有一个熟悉的身影——赵德柱。他站在阴影里,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火机,看到我的时候,眼神躲闪了一下,然后转身离开。
他在躲什么?
“赵德柱最近有没有异常?”我问沈律。
“正常上班,正常下班。”他说,“怎么了?”
“没事。”
但愿是我多心了。
那天晚上,沈律没有回卧室。他搬了一床被子,睡在了客厅的沙发上。我躺在床上,听着外面传来的轻微响动,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不爱他。正是因为太爱了,才会这么害怕失去。十年的调查让我失去了太多,我已经承受不起再失去一次。
眼泪无声地滑落,我死死咬住枕头,不让自己哭出声。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照得屋子里一片银白。我看着天花板上晃动的树影,脑海里全是那四个字——小心枕边。
真的会是他吗?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