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我在警局长椅上眯了一夜。脖子僵硬得厉害,稍微一动就酸疼。
门被推开的声音很轻,但我还是醒了。抬头看见苏小满抱着一摞档案袋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对劲——那种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表情,我太熟悉了。
“林晚姐!”她快步走进来,声音压得很低,“你果然在这儿。先别睡,我有重要的事找你。”
我揉了揉眼睛,坐直身体。身上披着的还是沈律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昨晚争执后他离开时留下的。夹克上有淡淡的烟草味,我犹豫了一下,没有把它推开。
“昨天下班前我不是帮技术科整理旧档案嘛,”她把档案袋放在桌上,四下看了看才开口,“发现了一份被遗漏的验尸报告。”
我的心提了一下:“谁的?”
“陈建国的。”
我皱眉。陈建国,那个被杀死的线人,代号“灯塔”。尸检报告不是已经出来了吗?一刀穿心致命,现场被清理过……
“问题是,”苏小满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法医当时只做了表面检查。但昨晚上我越想越不对——他一个被胁迫了十年的人,身体不可能一点问题都没有。所以我私下又复核了一遍。”
她从档案袋里抽出一份报告,递到我面前。
“他的真正死因不是刀伤,是中毒。”
“中毒?”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耳朵。
“一种神经毒素。”苏小满的声音在发抖,“和十年前你父亲坠楼案现场提取到的微量残留成分相同。”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的电流声。我盯着那份报告,纸张上的每一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却像天书。
“当时技术科在栏杆上检测到少量毒素,”她继续说,“但因为量太少,被当成环境污染忽略了。林晚姐,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十年前的技术手段有限,很多细微的证据被漏掉了。但以现在的检测精度,完全可以确认。”
我的手指抖了一下。
“十年前……”我艰难地开口,“你是说十年前我父亲坠楼的时候,现场就已经检测到了这种毒素?”
“对。”苏小满点头,眼眶有点红,“是一种罕见的合成毒素,市面上根本买不到。能用这种手段的人,绝对不是普通人。”
我的世界在那一瞬间安静了。
不是自杀。也不是意外。
而是他杀。
那个我一直不敢面对的猜想,终于被这份报告钉死在了墙上。十年了,我调查的是父亲的“自杀”真相,以为只要找到证据证明他不是自愿结束生命,就能给他一个交代,就能证明他没有抛下我。
但现在有人告诉我,父亲是被人害死的——是被人用同样的手法害死的。
而这个人,很可能还在逍遥法外。
“林晚姐?”苏小满担心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没事吧?”
我没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右手那道疤——十年前父亲葬礼上我打碎玻璃留下的。十年了,我一直用它提醒自己不要忘记,不要原谅。
但现在看来,我忘记的东西太多了。
“小满,”我的声音哑得厉害,几乎认不出是自己的声音,“这份报告还有谁看过?”
“我第一时间就来找你了,还没来得及提交。”她顿了顿,犹豫了一下才说,“林晚姐,这件事太大了。如果十年前的技术科真的检测到了毒素却选择隐瞒……那当年负责调查的人……”
她没说完,但我明白她的意思。
能压制技术科报告的人,级别不会低。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名字,又被自己否掉。不可能,他已经在监狱里了。
但如果不是他,那会是谁?
“林晚。”沈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抬头,看见他站在门框边上。逆着光,他的表情我看不太清。但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我和苏小满之间扫了一下,最后停在我脸上。
他什么时候来的?站了多久?
“沈队……”苏小满站起来,有些局促。
“你先回去。”沈律对她说,语气很平静,“今天的事,暂时不要说出去。”
苏小满看了我一眼,点点头,抱着档案袋出去了。临走时轻轻带上门,那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沈律走进来,经过我身边时停顿了一下。空气中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烟草味——他在门口站了很久,应该是在等我开口,或者等苏小满离开。
“什么时候的事?”他问。
“就刚才。”我把报告递给他,“小满在旧档案里发现的。陈建国中的毒,和十年前我父亲现场的是同一种。”
沈律接过报告,翻了几页。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我注意到他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那是他在极力压抑情绪时的习惯动作。
“所以十年前,”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你父亲坠楼,不是意外,也不是自杀。”
“是谋杀。”我说出这两个字,喉咙像被火烧一样疼。
他抬起头,眼神变得很复杂。如果是他杀,那当年负责调查的人不可能没发现。他的意思是——当年有人在刻意隐瞒。而这个人,很可能至今仍然身居高位,手握重权。
办公室里三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窗外传来早高峰的车流声,嘈杂,混乱,像这座城市永远停不下来的齿轮。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道疤还在。十年了,我一直用它提醒自己不要忘记,不要原谅。
但现在看来,我忘记的东西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