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已经暗透。
陆伯谦离开后,我站在办公室里,脑子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分析、整理、推演。周德清这个名字在我心里反复咀嚼,像一颗硌在牙缝里的石子。
苏小满给我倒了杯热水,放在桌上凉着。她和沈律对视一眼,谁都没先开口。
我需要行动。既然知道了敌人是谁,就不能干坐着。
“你打算怎么办?”沈律终于打破沉默,声音压得很低。
“查。”我只有一个字。
“林晚,”他往前走了一步,“周德清不是周延。他在省厅经营了二十年,树大根深。我们现在掌握的证据……”
“不够。”我接过他的话,“但坐着等就会够吗?”
他皱眉看我,眼里有我看不懂的情绪。这几天我们之间的气氛很僵——那条“小心枕边”的纸条像根刺扎在两人之间,谁都没提,但谁都没忘。
我绕过他,开始收拾桌上的资料。苏小满拉住我的手腕:“晚晚,你先冷静一下。陆伯谦刚说的那些……信息量太大了,你得消化消化。”
“我消化了十年。”我抽回手,“再消化下去,黄花菜都凉了。”
是的,我承认自己急。但十年了,我爸的死终于有了真正指向,我怎么可能冷静得了?
当天晚上,我没有回家。
根据陆伯谦提供的零星线索,加上我之前暗中调查的碎片,我开始梳理周德清的关系网。他这个人很谨慎,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无懈可击。但再谨慎的人也会有漏洞——只要找。
我在鉴定中心加班到凌晨两点,把能调阅的资料翻了个遍。苏小满劝了几次无效,索性陪着我一起熬夜。沈律打过两次电话,我都没接。
不是赌气,是真的没时间。
凌晨三点,我终于拼出一条相对清晰的线索:周德清在升任省厅领导之前,曾在云城工作过一段时间,而那时负责的一个项目恰好和我爸的案子有关联。
不仅有关联——根据档案显示,他是当年专案组的成员之一。
我爸坠楼前三天,专案组解散。
世上没有这么巧的事。
我记下一个地址郊区的一个老工业区。那边有个废弃仓库,据说是周德清早年参与行动时的临时指挥部。虽然现在早就弃用了,但也许能找到点什么。
天亮的时候,我已经站在那个地址附近。
废弃工厂比想象中更大。生锈的铁门半敞着,野草长到膝盖高,四周的围墙斑驳不堪。这里曾经是某个纺织厂的仓库,后来企业倒闭,就一直荒着。
我站在门口,犹豫了一瞬。
直觉告诉我,这里可能有危险。但理智又说——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如果这次不查,下次不一定什么时候才有新线索。
我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仓库内部比我想象的整洁。或者说,整洁得有些奇怪。角落里有被清理过的痕迹,地面上的脚印杂乱但统一尺码,像是有人定期来打扫。
我压低脚步声,沿着墙根往里走。右手习惯性地摸向口袋里的手机——虽然已经调成了静音,但真要有事,求救信号还是能发出去的。
突然,我的脚步顿住了。
前面传来人声。
不是一两个,而是十几个。低沉、训练有素,显然不是普通的流浪汉或拾荒者。
我立刻转身,想原路返回。
“果然上钩了。”
为首的黑衣人从暗处走出来,四十岁上下,面相普通但眼神锐利得像刀。他身后乌压压站了一片人,清一色的黑色行动服,每人手里都握着家伙。
我的心脏猛地缩紧。
“林小姐,”那个人冷笑,“我们等你好久了。”
是圈套。我立刻意识到——我查到的那条线索,根本就是他们故意留给我的。目的就是把我引到这里。
完蛋。这是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我孤身一人,他们有十几把枪。硬碰硬毫无胜算。
“看来你们的情报工作做得挺到位。”我强迫自己冷静,声音听起来比我预想的更稳,“既然这样,我也不废话了。想从我嘴里问出什么,你们找错人了。”
“我们不要你嘴里的东西。”黑衣人首领摆摆手,“只要你的人。”
他上前一步,我后退一步。后背已经抵到了铁架,无路可退。
“是谁派你们来的?”我问。虽然知道答案,但总要争取点时间。
“你不需要知道。”
他示意手下动手。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声响由远及近,像是什么东西在极速靠近。
是警笛声。
我愣了一下,但黑衣人显然比我更震惊。首领脸色大变,猛地转身看向门口。
“不可能……她一个人来的,后面没有尾巴!”
回应他的是一声闷响有人从背后挨了一记闷棍,整个人往前扑倒。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现场瞬间乱成一团。
“林晚!”
是沈律的声音。他从侧面的窗口翻进来,手里握着枪,身后还跟着几个穿制服的同事。双方立刻交上手,仓库里枪声大作。
我想跑,但被人一把推住肩膀。我重心不稳,踉跄着往外摔。头撞到旁边的铁架,嗡的一声,眼前发黑。
温热的液体顺着额头流下来,滴进眼睛里,世界变得血红。
混乱中,我被人拽住手腕往外拖。是沈律。他的手很稳,力道大得像要把我捏碎。
“快走!”
我们冲出了仓库,身后枪声渐远。坐进警车的那一刻,我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后怕。
如果沈律没来,我现在会是什么处境?
“你……”我转头看他,想问 你怎么会在这里。
“先去医院。”他打断我,眉头紧锁,“你流血了。”
“我知道。”我抬手抹了把额头的血,“不严重。”
“你tm……”他罕见地爆了句粗口,看得出来是真急了,“一个人就敢闯那种地方?你不要命了?”
我没接话。因为我知道自己理亏。
但让我重新选择的话,我还是会去。
有些事,比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