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已经暗透。
陆伯谦离开后,我站在办公室里,脑子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分析、整理、推演。周德清这个名字在我心里反复咀嚼,像一颗硌在牙缝里的石子。
苏小满给我倒了杯热水,放在桌上凉着。她和沈律对视一眼,谁都没先开口。
我需要行动。既然知道了敌人是谁,就不能干坐着。
“你打算怎么办?”沈律终于打破沉默,声音压得很低。
“查。”我只有一个字。
“林晚,”他往前走了一步,“周德清不是周延。他在省厅经营了二十年,树大根深。我们现在掌握的证据……”
“不够。”我接过他的话,“但坐着等就会够吗?”
他皱眉看我,眼里有我看不懂的情绪。这几天我们之间的气氛很僵——那条“小心枕边”的纸条像根刺扎在两人之间,谁都没提,但谁都没忘。
我绕过他,开始收拾桌上的资料。苏小满拉住我的手腕:“晚晚,你先冷静一下。陆伯谦刚说的那些……信息量太大了,你得消化消化。”
“我消化了十年。”我抽回手,继续整理。我把父亲的工作笔记装进文件袋,把那枚子弹壳从证物盒里取出来,重新放进贴身的口袋。这个动作我做了无数次,每一次手指触碰到冰凉的金属,心里的执念就加深一分。
苏小满还想说什么,被沈律一个眼神制止了。他太了解我——当我要做什么的时候,劝阻只会让我更坚定。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实验室待到凌晨。把十年前的案件材料铺了满满一工作台,一页页翻,一行行看。父亲的字迹在泛黄的纸页上显得格外刺眼,那些他亲手记录的线索,如今成了我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周德清,省厅副厅长。二十年前,他负责指导那个专案组。也就是说,父亲查案的时候,这个人就在背后看着。
手机响起的时候,我正在比对两份口供的笔迹差异。是一个陌生号码。
“林小姐。”屏幕那头,周德清穿戴整齐,看起来像一个和蔼的长辈。但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让林晚毛骨悚然——“我知道你在查什么。我可以告诉你全部真相,包括你父亲死亡的真正原因。但作为交换,你必须停止调查,并且把手里已有的证据交给我。”
“我凭什么相信你?”我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平静。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你没有选择。”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威胁,“除非你想看到更多人死亡。比如那个姓陆的,比如你的朋友苏小满,又比如……”
他的目光意味深长地看了沈律一眼,“你的丈夫。”
空气瞬间凝固。
我感觉到沈律的身体僵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复常态,手轻轻搭在我肩上,像是在安抚。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让我突然意识到——这个人还在我身边。
“你在威胁我。”我说,声音低得可怕。
“不,我在保护你。”周德清端起茶杯,“你父亲死了,你母亲改嫁,你一个人长大,受了多少苦,我都知道。正因为知道,我才不想让你走他的老路。”
“少装好人。”我冷笑,“你刚才说的话,已经足以让我起诉你。”
“起诉?”他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林小姐,你觉得证据能到我手里吗?”
确实不能。他的权力网络遍布全省,除非省厅专案组直接介入,否则任何指控都会在程序上被卡死。
怎么办?答应他,等于放弃十年来的所有努力。不答应,他真的会动手。陆伯谦已经暴露了。苏小满呢?沈律呢?他们会不会成为下一个目标?
“我可以告诉你杀他的人是谁。”周德清的声音突然压低,像是在交换什么秘密,“这个人,你绝对想不到。”
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我咬着牙,不让自己表现出来。
“可以。”周德清点点头,“但我有条件。”
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什么条件。”
“停止调查。把手里所有证据交给我。包括那枚子弹壳,包括陆伯谦给你的那些材料,包括你父亲的工作笔记。”
“不可能。”我想都没想就拒绝。
“别急着拒绝。”他不急不缓地说,“我可以用你父亲死亡的真正原因来换。这个秘密,够不够分量?”
“我凭什么相信你?”我盯着他的眼睛,“空口白话,谁都会说。”
“你没有选择。”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威胁。
窗外的霓虹灯在玻璃上映出模糊的光影,我看着屏幕里那张看似慈祥的脸,突然觉得一阵反胃。二十年 了,这个人戴着面具活了大半辈子,把权力玩弄于鼓掌之间,连杀人都不用亲自动手。
“林小姐,考虑好了吗?”周德清催促道,“我的耐心有限。”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挂断了视频。
手机屏幕暗下来,病房里一时安静得可怕。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道疤——十年前父亲葬礼上留下的痕迹。那时候我徒手打碎了一块玻璃,碎片扎进手里,血流了一地,但我不觉得疼。比起心里的疼,身体的疼根本不算什么。
“怎么办?”我问,声音有些哑。
沈律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上投下细长的影子,像一道道枷锁。
然后他开口:“将计就计。”
四个字,像石头砸进水里,激起千层浪。
“他不是想让我们停止调查吗?”沈律看向我,眼神变得锐利,“我们就按兵不动,引蛇出洞。他以为我们怕了,就会放松警惕。那时候——”
“我们就可以反击。”我接过他的话,心跳开始加速。
“对。”他点点头,“但需要演得像一点。你要表现出被吓到的样子,不要再主动调查。他会派人盯着我们。”
“然后呢?”
“然后等机会。”沈律握住我的手,力道很重,像是在传递力量,“省厅专案组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只差最后一批证据。只要周德清露出破绽,我们就能——”
他的话没说完,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护士端着药走进来,打断了我们的话。
我迅速抽回手,心里却还在想着周德清刚才的话。他说自己不是凶手,却脱不了干系。他还知道什么?还有多少秘密,被埋在十年前的灰尘里?
窗外的天色渐暗,黄昏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上投下细长的影子。
夜风吹动窗帘角,露出外面城市的点点灯火。我知道,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