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赵淑芬就醒了。
她动了动僵硬的脖子,发现自个儿趴在陪护床上睡了一夜。病房里其他两张床的病友还没醒,走廊里偶尔传来脚步声。她轻手轻脚地坐起来,揉了揉发酸的肩膀,转头看向老周的病床。
老周还在睡,呼吸均匀。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正常,悬着的心才算放下。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隔壁床病人身上的药味,但她已经习惯了。窗外的天刚蒙蒙亮,梧桐树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晃动着。
她起身去水房打了盆热水,拧了毛巾给他擦脸。毛巾擦过老周的额头、脸颊、下巴,她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擦完了,又把他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你这又是干啥。”
老周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睁着眼看她。
“吵醒你了?”赵淑芬把毛巾搭在盆沿上,“再睡会儿,我去看看食堂开门没。”
“不用。”老周声音有点哑,“你去睡会儿,我自个儿能动。”
“能动啥。”赵淑芬白他一眼,“刚做完手术,老实躺着。”
她说完就往外走,没给他反驳的机会。
医院的食堂六点开门,赵淑芬去得早,排在了第一个。打了小米粥和咸菜,又特意绕到对面街上买了豆浆——老周爱喝甜的,她记得。
回到病房,老周正靠着床头,看见她手里的豆浆愣了一下。
“你这又是跑哪儿买的?”
“对面街口那家。”赵淑芬把粥倒出来,搅了搅凉着,“你尝尝,看好喝不。”
老周接过喝了一口,点点头:“好喝,比食堂的强。”
“那就多喝点。”赵淑芬又递过去咸菜,“医生说了,得吃点有营养的。我下午回去给你煲汤。”
“不用那么麻烦。”老周看着她在床边忙活,“淑芬,让你受累了。”
赵淑芬手顿了顿,没接话。把病床上的小桌板支好,把粥碗摆在他面前。
“快吃,凉了不好吃。”
老周夹了一筷子咸菜,嚼了两口,忽然有点感慨:“淑芬,我这把老骨头,净给你添麻烦了。”
“说啥呢。”赵淑芬低头整理床头柜的东西,“你为我做的还少?”
“那不一样。”老周放下筷子,“我那是……那是……”
“啥的那是。”赵淑芬打断他,“赶紧吃,吃完我给你擦身子。”
隔壁床的大姐从帘子后面探出头来,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哟,老周,你老伴对你真好。”
赵淑芬有点不好意思:“啥老伴……”
“都一样都一样。”大姐摆摆手,“我要是做完手术有人这么照顾,做梦都得笑醒。”
老周看了赵淑芬一眼,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下午,赵淑芬回去煲了排骨汤。砂锅小火慢炖了一下午,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她装了满满一保温桶,又搭车回医院。
老周喝了两碗汤,满足地叹了口气。
“淑芬,你这汤绝了。”
“那是。”赵淑芬把保温桶盖好,“当年我老头子在的时候,我天天给他煲。”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多久没想起老赵了?好像从老周住院那天起,她脑子里就全是老周的声音、老周的脸。那些曾经以为刻骨铭心的记忆,反而变得模糊了。
老周握住她的手,没说话。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白色的被子上,亮晶晶的。赵淑芬看着那束光,忽然觉得心里特别踏实。
晚上,赵淑芬打来热水要给老周擦身。
“我自己来。”老周撑着要坐起来。
“别动。”赵淑芬按住他,“伤口还没长好,你老实点。”
她拧了毛巾,轻轻给他擦脖子、擦手臂、擦后背。老周乖乖让她摆布,眼睛一直盯着她看。
“淑芬,”他突然开口,“你图啥呢?”
赵淑芬让他问愣了。
“啥图啥?”
“我这病怏怏的万一……”老周顿了顿,“你不嫌麻烦?”
赵淑芬把毛巾扔进盆里,发出“扑通”一声。
“你这人是真有意思。”她看了他一眼,“我都不嫌,你嫌啥。”
老周不说话了,只是看着她。
赵淑芬帮他把被子盖好,掖了掖角。
“说什么傻话,只要你好了比什么都强。”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洒在两个人身上。赵淑芬看着那束光,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