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淑芬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翻存折。
她坐在卧室床沿上,把那个用了十几年的旧信封掏出来,里面是她这些年攒下的养老钱——拢共八万三,是老赵走的时候留给她的,加上退休后每月省下来的一点。手指摩挲着存折封皮,她喃喃自语:“八万三,够不够啊?”
窗外天色暗下来,她起身去厨房热点剩饭。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她站在灶台前,脑子里全是老周那苍白的脸。
第二天一大早,赵淑芬去医院送饭。老周的精神比昨天好了些,靠在床头玩手机。
“昨天明远和明月来了?”老周问。
“啊。”赵淑芬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来看看你。”
“淑芬,”老周犹豫了一下,“这回手术花了不少钱吧?”
赵淑芬盛汤的手顿了顿。
“你别管这个。”
“我咋能不管。”老周接过汤碗,“我退休工资一个月五千多,除去日常开销,每个月还能剩点。手术费我自己能扛。”
“你扛啥扛?”赵淑芬把勺子往碗里一扔,“你当我不知道?你那点退休金够干啥?平时买菜买药都紧巴巴的,还想着扛手术费?”
老周不乐意了。
“淑芬,这事不用你管。我儿子虽然不争气,但我这十多年一个人过惯了的,用不着别人给我花钱。”
“别人?”赵淑芬让他这个词刺了一下,“我是别人?”
老周意识到说错话,拍了拍脑袋。
“你看我说啥呢。我的意思是,这钱我自己想办法,不能用你的。”
“你能有啥办法?”赵淑芬坐下,“找儿子要?找你那些老同事借?老周,咱们都这把岁数了,你还在乎这个?”
老周不说话了。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窗外的银杏叶黄了一半,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
赵淑芬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突然有点难受。她知道老周是啥人——一辈子要强,退休前是厂里最好的摄影师,走到哪里都被人叫“周老师”。现在让他用女人的钱,他拉不下这个脸。
可她赵淑芬也不是有钱人。八万三是她的全部养老钱,若是都给了老周,往后有个病有个灾的,她找谁要去?
但她还是去了银行。
周四下午,赵淑芬取了五万块出来。存折上只剩下三万三,她的手有点抖。
“阿姨,您取这么多钱干啥?”柜台里的姑娘看了她一眼。
“家里有事。”赵淑芬把钱塞进包里,快步走出银行。
一路上,她一直在想该怎么跟老周说。直接给?不行,他肯定不要。偷偷放他抽屉里?也不行,回头他发现了更生气。
结果她刚进病房,老周就问她:“淑芬,你干啥去了?”
“没啥,买点东西。”赵淑芬把包往身后藏了藏。
老周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问:“你取钱了吧?”
赵淑芬愣住了。
“我让张大民去银行问了。”老周的声音低了下去,“淑芬,你这是干啥?”
“我……”赵淑芬想解释,但不知道说啥好。
老周从床头柜里摸出那个旧信封,递给她。
“这是你的钱,我不能要。你拿回去。”
赵淑芬没接。
“老周,你的是你的,我的也是你的。”她握着存折,声音有点哑,“咱们都这把年纪了,还分什么?”
老周看了她半天,忽然叹了口气。
“淑芬,你这是何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