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响的时候,赵淑芬正在做梦。
具体梦到什么,她事后想不起来了。只记得模模糊糊的,耳边有风,有老周的声音,还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从指缝里漏出去了。她想抓,没抓住。
“嗡——”
枕头边的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了。放在枕头下面的手机,震动的声音格外清楚。
赵淑芬迷迷糊糊睁开眼,窗外黑漆漆的。她摸索着把手机掏出来,眯着眼睛看屏幕。
凌晨两点十七分。
这么晚了,谁打电话?她的心莫名紧了一下。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本地。她犹豫了一下,按下接听。
“赵姨?”是一个女声,听起来很急,“赵姨,我是三单元的老周家邻居,您快来吧,周叔在家里晕倒了,已经送医院了!”
赵淑芬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
“你说啥?”
“周叔晕倒了!”那边的声音带着哭腔,“晚上十一点多吧,他出来倒水,突然就倒地上了。我老伴听见动静出来看,叫也叫不醒,赶紧打的120。现在在市人民医院急救室呢,您快来吧!”
赵淑芬的手开始抖。
手机差点掉地上,她紧紧攥住,指甲陷进掌心里。
“怎、怎么好端端的……”她的声音在发抖,“白天还好好的啊……”
“谁知道啊。”邻居阿姨也急,“您快来吧,这边就我一个人守着,周叔还没醒呢。”
“好好好,”赵淑芬掀开被子,脚在地上找拖鞋,“我马上到,马上到。”
她挂了电话,手忙脚乱地穿外套。外套是挂衣架上的,她一把拽下来,袖子拧成了麻花也没顾上整理。裤子呢?她的裤子呢?
床头摸不到裤子,她冲到衣柜前拉开柜门,抓了一条棉裤就往腿上套。腿伸进去才发现穿反了,裤缝拧着,她也没心思换,直接把棉袄套上,抓起桌上的钥匙就往外跑。
防盗门“咣当”一声关上了,她才发现自己没锁门。算了,没锁就没锁吧。
凌晨的街道空得瘆人。
路灯还亮着,但没什么车。赵淑芬站在马路牙子上,哆哆嗦嗦地招手。深夜的出租车少,等了五分钟才拦下一辆。
“市人民医院,快点师傅。”她钻进后座,声音都是颤的。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脚踩油门。
赵淑芬靠在座椅上,手死死攥着手机。老周白天还好好的,还说等康复了带她去更多地方玩。怎么晚上就……
她不敢往下想。
“师傅,还有多远?”
“十分八分吧。”司机说,“您别急,这马上就到。”
赵淑芬“嗯”了一声,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她赶紧用袖子擦了一下,怕司机看见。
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路灯一盏盏掠过。她看着看着,忽然想起老周手术那天,她也是这么坐在医院走廊里,双手合十祈祷。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她在心里默念。
出租车停在医院门口,赵淑芬扔下二十块钱就跑,连找零都没要。
急救室在门诊楼一楼最里面。她跑过走廊,消毒水的味道冲进鼻子。急救室门口亮着红灯,里面有人影晃动。
“周志远家属!”护士从里面出来,手上戴着橡胶手套,“病人家属在吗?”
“在在在!”赵淑芬冲上去,“我是他老伴,他咋样了?”
护士看了她一眼,眼神有点复杂。
“您先在外面等,医生正在抢救。”
“抢救?”赵淑芬的声音拔高了,“他白天还好好的,咋就……咋就……”
她说不出下半句,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您先别急。”护士的语气软了一点,“送来得及时,应该还有希望。”
应该还有希望。
赵淑芬靠着墙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塑料椅子冰冰凉,她也不想坐,就想蹲着,蹲着心里能好受点。
急救室的门关着,什么都看不见。她盯着那扇门,脑子里一片空白。
老周,老周,你不能有事。
她双手合十,像那天在手术室门口一样。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只要他没事,让我干啥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