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这桥是考卷,不是路
巫十九的动作顿住了,她的脚尖离那虚幻的蓝色桥面,不过半米之遥。
她侧过头,疑惑地看向宁千机,眼神里带着询问。
收网?
这里除了满地的焦尸,哪还有什么网。
“这座闸门,开得太巧了。”宁千机没有看她,视线依旧胶着在那些扭曲的金属残骸上,仿佛在欣赏一幅怪诞的艺术品。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寂的水潭,每一个字都带着清晰的逻辑涟漪。
“我们利用备用管线制造了一场能量过载,它就恰好打开了通往核心的门?”他收回目光,转向那座散发着诱人光芒的能量桥,嘴角牵起一丝冷峭的弧度,“天底下没有这么便宜的事。这更像是一个筛选机制。”
他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点了点那些焦黑的尸体,“这些东西是清道夫,负责物理清除。那这座桥呢?”
巫十九顺着他的话音,再次审视那座看似平坦的桥梁。
桥身由流动的淡蓝色能量构成,表面光滑如镜,看不出任何异样。
它静静地悬浮在深渊之上,连接着希望与终点,散发着一种近乎圣洁的光辉。
但被宁千机这么一说,那光辉里仿佛透出了一股不祥的意味。
宁千机向后退了几步,与闸门拉开一个更安全的距离,后背轻轻靠在冰冷潮湿的石壁上,剧烈喘息着,试图平复胸腔里翻腾的气血。
刚才的能量震荡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此刻他的五脏六腑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搓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但他强迫自己忽略身体的抗议,将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眼前的谜题上。
他从怀中那个防水袋里,再次取出了那枚核桃大小的地气圭。
铜盘入手冰凉,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沉淀。
他将一丝微弱的精神力注入其中,托着罗盘的手臂稳如磐石,缓缓地将那根晶石锥体对准了前方的能量桥。
预想中,指针应该会因为前方庞大的能量源而剧烈转动,甚至直接失灵。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晶石锥体只是微微一颤,便指向了桥梁的中心。
它没有疯狂旋转,而是以一个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幅度,开始了规律性的、钟摆一般的轻微摇晃。
左,右,左,右……每一次摆动的间隔都精准得如同节拍器。
这绝不是地气紊乱的征兆。
紊乱是杂乱无章的,而眼前的景象,是一种秩序,一种被精密控制的律动。
桥上的能量,并非恒定不变。
它存在一个周期。一个强弱起伏的呼吸。
宁千机紧锁的眉头没有半分松开。
他没有立刻使用分魂术去探查,那种能力对精神力的消耗是巨大的,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强行使用无异于自杀。
他必须用最节省成本的方式,来验证自己的猜想。
“给我一块鳞片。”他头也不抬地对巫十九说道。
巫十九没有多问,转身走到最近的一具巨蜥尸体旁。
那怪物已经被电得外焦里嫩,身上还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
她用破拆镐的尖端,在那焦黑的金属外壳上轻轻一撬,一块巴掌大小、边缘锐利的鳞片便应声脱落。
她捡起鳞片,走回宁千机身边递给他。
鳞片入手沉重,质感冰冷,像一块铸铁。
宁千机接过鳞片,掂了掂分量,目光再次投向那座看似平静的能量桥。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静静地看着地气圭上那根以微小幅度摆动的指针。
他在计时,用自己的心跳作为秒表,感受着那个能量的“呼吸”周期。
当指针摆到最左侧的顶点时,他手臂猛地发力,手腕一抖,那块沉重的金属鳞片便化作一道乌光,带着破空声,被他狠狠地掷向了能量桥的桥面。
没有碰撞声,没有火花。
在鳞片接触到那淡蓝色光幕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那块坚硬的金属鳞...就像一块黄油掉进了烧红的铁锅,连一丝青烟都未曾升起,便被那恐怖的能量直接分解、汽化,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巫十九的瞳孔骤然一缩。
她毫不怀疑,如果刚才自己那一脚踏了上去,下场绝对不会比那块鳞片好看到哪里去。
宁千机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这结果完全在他预料之中。
他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地气圭,大脑像一台精密的计时器,默默计算着指针下一次摆动的轨迹与时间。
一次、两次、三次……
他像是最有耐心的猎人,等待着那个转瞬即逝的窗口期。
当指针再次摆动,即将从右侧顶点荡回来的前一刹那——就是现在!
宁千机从巫十九手中接过早已准备好的第二块鳞片,以同样的手法,用尽全身力气扔了出去。
这一次,结果截然不同。
“嗤啦——”
鳞片落在桥面上,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如同烙铁入水的声响。
它没有在瞬间消失,而是在接触桥面的刹那,被烧灼得通体赤红,紧接着,像是在一块光滑的冰面上,顺着投掷的力道向前滑行了近两米远,才最终不甘地熔化成一滩铁水,最后蒸发殆尽。
虽然结果同样是毁灭,但过程中的那两秒延迟,已经证明了一切。
“是考卷。”宁千机终于直起了身,胸口的剧痛让他忍不住又咳嗽了两声,但他毫不在意,眼神中反而透出一种解开谜题的兴奋与了然,“这座桥,是一张筛选考卷,不是路。”
他指着桥面,对巫十九解释道:“它的能量输出在以一个极高的频率进行脉冲式的强弱切换。强的周期,足以瞬间分解任何物质。而弱的周期,能量会衰减到最低谷。只有抓住那个千分之一秒都不到的窗口,才有可能在上面‘走’一步。但凡错上分毫,就会和第一块鳞片一样,人间蒸发。”
设计者用这种方式,筛选那些能洞悉能量脉络的“同类”。
但就算能看破,又有谁能用肉身去挑战这种以毫秒计算的生死节奏?
巫十九听得背脊发凉,她看着那座桥,感觉它不再神圣,而像是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但宁千机却摇了摇头,转过身,背对着那座死亡之桥。
他的目光,投向了他们所在的这片环形空间,投向了那垂直于地面的、光滑如镜的深渊内壁。
“这座桥是障眼法,是留给那些自作聪明的入侵者的死路。”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涵洞里回响,带着一种洞悉全局的笃定,“真正的路,在墙上。”
巫十九一愣,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深渊的内壁光滑无比,黑沉沉的岩石被精心打磨过,连个落脚点都没有,怎么可能会是路?
宁千机没有再解释。
他通过刚刚两次投掷鳞片熔化的速度差异,以及地气圭指针摆动的幅度,已经在大脑中建立了一个粗略的能量衰减模型。
桥梁能量最强的时刻,就是深渊内某些机关能量最充裕的时刻。
反之,当桥梁能量进入那个衰减到最低的“窗口期”,也正是深渊内壁上某些隐藏结构能量供应最低、防御最薄弱的时刻。
这是一个此消彼长的能量循环系统。
桥,是阳谋,是陷阱。
墙,才是暗门,是生路。
现在,他需要工具。只靠人力,根本无法在那光滑的石壁上行动。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地上那些被电得七零八落的“清道夫”残骸。
这些机械与血肉的丑陋造物,在活着的时候是致命的威胁,但现在,它们只是一堆复杂的零件。
他走上前,蹲在一具还算完整的尸体旁,伸出手指,敲了敲那怪物粗壮的、布满线路与液压杆的金属前肢。
“铛、铛。”清脆的金属声响起。
或许,可以从这些垃圾身上,回收点有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