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墙上走路,得反着来
巫十九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是一条连接着怪物肩胛与前爪的液压连杆,设计得极为精巧,即使在主体结构被电流烧毁后,依然保持着完整的机械性能。
宁千机站起身,走向另一具尸骸,用脚尖拨开一块烧焦的甲壳,露出下面一截略细的金属支架。
他蹲下身,仔细观察着支架与躯干连接处的卡扣结构,脑中已经开始飞速地勾勒出拆解和重组的蓝图。
这些“清道夫”的设计思路,粗暴、有效,充满了某种实用主义的暴力美学。
它们的每一个零件,都是为了一个单纯的目的而存在:撕碎和前进。
而现在,宁千机需要将这种纯粹的“破坏”工具,逆向改造成“建设”工具。
“把你绳子给我。”他头也不抬地说道。
巫十九解下一直盘在腰间的登山绳,抛了过去。
绳子是特制的,混编了高强度的凯夫拉纤维,细韧却能承受数吨的拉力。
宁千机接过绳子,又从自己随身的工具包里取出几件小巧但坚固的工具。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进入了工作状态。
他的手指修长而稳定,即使在刚刚吐过血、身体极度虚弱的状态下,依旧精准得像一台手术机器人。
撬动、旋转、拆卸……那些在旁人看来纠结扭曲的金属造物,在他眼中仿佛变成了最简单的乐高积木。
“咔哒。”
第一个爪钩被他从巨蜥的趾骨上拆了下来,那三根锋利的合金弯钩在幽暗中闪着寒光。
巫十九则成了他的临时助手,负责用破拆镐进行暴力破拆,将那些宁千机用巧劲无法卸下的部件,从怪物身上硬生生砸下来。
金属撞击的当啷声在空旷的涵洞中回响,与远处能量桥发出的持续嗡鸣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种诡异的协奏。
宁千机没有浪费任何时间,他的大脑就是最精密的图纸。
很快,四个由机械爪钩、液压连杆和登山绳索组合而成的简易攀爬工具,就在他手中诞生了。
他将其中两个递给巫十九,自己留下了两个。
“看到那些发光的石头了吗?”宁千机喘了口气,指着对面深渊光滑如镜的内壁。
巫十九眯起眼,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那面垂直的黑色峭壁上,并非真的空无一物。
仔细看去,会发现上面零星点缀着一些人头大小的晶石,它们嵌在岩壁内,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岩石伪装,只有在特定的角度下,才能看到其内部透出的、与能量桥同源的微弱蓝光。
这些光芒并非恒定,而是在明暗之间交替闪烁,就像垂死之人的呼吸,微弱,却有着固定的节律。
“那些是能量节点,也是这条循环系统的保险丝。”宁千机的声音沙哑,但思路清晰无比,“在桥的能量达到峰值时,它们会因为过载而短暂‘熄灭’,进入冷却期。这个时间窗口,就是它们最脆弱,也是最安全的时候。”
他的目光扫过峭壁上那些明灭不定的光点,一幅立体的攀爬路线图已在脑中成型。
“我要你做的,就是在我报出坐标的时候,把抓钩打到指定的节点上。记住,只能是那些完全黯淡下去的节点,任何一个还亮着的,都足以把你烤成焦炭。”
巫十九掂了掂手中造型古怪的抓钩,又看了一眼下方那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渊,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浮现出一丝兴奋的笑意。
“听起来比走那座破桥有意思多了。”
“这不是游戏。”宁千机冷冷地打断了她,“你的每一次落点,都必须在三秒内完成。错过了窗口期,你脚下的支撑点就会变成一个高压电炉。而且,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他将自己的地气圭用一根细绳挂在胸前,晶石锥体正随着能量的潮汐,规律地左右摆动。
那就是他们的节拍器,是决定生死的钟摆。
巫十九的笑容收敛了,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将绳索的一端牢牢系在自己腰间,另一端则交到了宁千机手中。
宁千机没有多言,只是用尽全身力气,将绳子在自己腰上缠了两圈,又找了一块凸起的岩石作为支点,死死地固定住。
他的身体就是巫十九最后的保险。
“准备。”宁千机盯着地气圭的指针,瞳孔收缩成了一个点。
巫十九甩了甩手臂,活动着手腕的关节,身体微微下蹲,整个人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左七,上二!”
在地气圭指针摆到最左侧的瞬间,宁千机断喝出声。
话音未落,巫十九已经动了。
她手臂的肌肉瞬间贲张,手中的抓钩带着呼啸的风声,划出一道精准的弧线,狠狠地钉向峭壁上一个刚刚黯淡下去的晶石节点。
“铛!”
爪钩的尖端与晶石外壳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锐响,三根合金弯钩死死地扣入了岩石的缝隙。
成功了!
巫十九没有丝毫犹豫,腰部发力,整个人如同猿猴般荡了出去,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惊险的轨迹,稳稳地落在了峭壁上,双脚踩住了那块暂时安全的晶石。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极致。
“右四,平移!”宁千机的声音紧随而至。
巫十九看也不看,反手甩出另一只抓钩,身体再次借力荡出。
一场反重力的垂直跑酷,就在这深不见底的渊壁上展开。
宁千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所有的心神都灌注在地气圭那微小的摆动上。
他的大脑高速运转,不仅要计算能量潮汐的周期,还要根据巫十九的位置和体力,规划出最优的下一步路线。
他的声音,成了巫十九唯一的指引。
“右上三!”
“停!等一个周期!”
“……就是现在!左五!”
峭壁上的那个身影,在他的指令下,时而迅捷如电,时而静如处子,每一次移动都卡在能量波动的缝隙里,精准得令人头皮发麻。
攀爬了大约百米,巫十九的呼吸也开始变得粗重。
这种极限操作对体力和精神的消耗是巨大的。
“前方十米,三点钟方向,有个平台。”宁千机适时地给出了新的指令,“下一个窗口期,过去休息。”
巫十九应了一声,按照指示,再一次惊险地荡了过去,稳稳落在了一个只有不到两平米的岩石平台上。
她靠着冰冷的岩壁,大口地喘着气,汗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瞬间就被深渊中的寒气冻结。
就在她调整呼吸的间隙,眼角的余光无意中瞥到了平台内侧的一个凹陷处。
那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
她好奇地凑过去,借着晶石明灭的光芒,看清了那东西的轮廓。
是一具尸骸。
那具尸体早已干瘪,紧紧地贴在岩壁上,身上的衣服已经腐朽得看不出原样,但从一些残留的金属扣件和装备样式来看,明显不属于现代。
这人生前似乎也想通过攀爬的方式通过这里,但最终还是失败了,永远地留在了这峭-壁之上。
“别碰他。”宁千机沉稳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他虽然看不清细节,但从巫十九的停顿中猜到了什么。
巫十九依言收回了手。
她注意到,在那具尸骸旁边的岩壁上,被人用利器刻下了一个奇怪的符号。
那符号像是一只眼睛,又像是一个盘绕的漩涡,透着一股邪异而古老的气息。
她可以肯定,这徽记她从未见过,绝不属于宁家,也不属于她自己的巫咸一族。
就在宁千机准备继续下达指令时,他胸前的地气圭,那原本规律摆动的晶石锥体,毫无征兆地剧烈颤抖起来。
指针疯狂地旋转,像一个失控的陀螺。
宁千机脸色骤变。
他猛地抬头,看向深渊中央的那座能量桥。
“嗡——!”
一声沉闷如巨兽咆哮的轰鸣响彻整个空间。
那座原本散发着淡蓝色柔光的桥梁,此刻光芒大盛,颜色由蓝转紫,再由紫转为刺目的血红!
桥身上,狂暴的能量流像失控的电流般疯狂窜动,整个能量输出的频率和强度,被瞬间提升了数十倍,原本规律的潮汐被彻底打乱,变成了一场毫无章法的能量风暴。
被发现了!
宁千机的心沉了下去。
这黑塔的防御机制比他想象的更智能。
当发现“考卷”长时间无人作答,而“墙壁”上却出现异常扰动时,它毫不犹豫地切换到了最高警戒的“清除”模式。
随着能量桥的暴走,整个环形深渊的能量场都陷入了紊乱。
峭壁上,那些原本明灭有序的晶石节点,此刻像是电路短路般胡乱闪烁起来,爆出一团团刺眼的电火花。
巫十九所在的平台下方,一块她刚刚借力过的晶石,突然毫无预兆地爆发出强光!
“小心!”宁千机嘶声大吼。
但已经迟了。
那股狂暴的能量顺着岩壁向上蔓延,巫十九脚下的平台瞬间变得滚烫!
“啊!”
她惊呼一声,灼热的刺痛让她本能地向外跳开,却忘了自己身处万丈悬崖。
脚下一空,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向着下方无尽的黑暗坠去!
身体急速下坠带来的失重感攫住了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腰间的绳索猛然绷直,一股巨大的拉力将她下坠的势头硬生生遏止住。
是宁千机!
他双脚死死地蹬在地面上,身体后仰到了极限,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悬在半空的巫十九拽住。
绳索深深地勒进了他的皮肉,但他却像一尊焊死在原地的铁桩。
巫十九悬在半空中,剧烈地晃荡着。
她心有余悸地抬起头,刚想对宁千机说些什么,瞳孔却猛地一缩。
下方,那片从未有过任何光亮的深渊之底,随着整个能量场的失控,竟开始泛起一丝微光。
那光芒极其诡异,并非向上照射,而是在黑暗的底部缓缓流动,像是有什么沉睡了千年的东西,被这场突如其来的能量风暴,从永恒的寂静中……惊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