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她的签名
Helen是第一个提出要去中央实验室的人。
"为什么?"Jack问。
"因为需要确认一些事情。"Helen说。
"什么事情?"
"变异体的来源。"Helen说,"我们需要知道它们是怎么来的,才能想办法对付它们。"
"你是说——"
"中央实验室。"Helen说,"黒潮项目的核心。如果有任何记录留在岛上,一定在那里。"
田中从后面走过来。他一直在听他们说话,没有插嘴。
"多远?"他问。
"从当前位置?"Helen看了一眼指南针,"往东北方向,大约三公里。"
"三公里。"田中点头,"去。"
"理由?"
"你说得对。"田中说,"我们需要知道敌人是什么。"
Jack看着他。"你同意她的?"
"不是同意。"田中说,"是——是相信。"
Jack沉默了几秒。
"相信什么?"
"相信她和我们一样想知道答案。"田中说,"她不是为了自己。"
Jack看了Helen一眼。Helen正背对着他们,检查背包里的零件。她的手从频率振荡管上摸过去,确认它还在。
"好。"Jack最后说,"去。"
Miller从地上站起来。他没有发表意见——他的日语还不足以让他参与这种讨论。但他的行动表明了他的态度:他跟着走。
五个人转向东北方向,开始穿越盆地边缘的岩石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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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实验室比他们想象的要完整。
它不像机库那样被炸得只剩框架,也不像美军遗迹那样被海水侵蚀得千疮百孔。它是一座半地下的建筑,入口在地面上,像一个被人掀开的井盖。混凝土墙壁上爬满了藤蔓,但主体结构还在。锈迹斑斑的铁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一股潮湿的、带着霉味的风。
"进去吗?"Hawk问。
"进。"Helen说。
她第一个走进去。
门厅里很暗,只有从门口漏进来的几缕阳光。地面上有一层积水,深度到脚踝,水里漂浮着不知道什么东西——枯叶、泥沙、还有一些白色的斑点。Helen的靴子踩进水里,发出啪嗒的声音,水渍顺着靴筒渗进去。
"小心脚下。"她说。
其他人跟着进来。
门厅的墙壁上有很多涂鸦——不是涂鸦,是字。有人在墙上用粉笔、用炭黑、用不知道什么液体写了大量的文字和符号。有一串数字,有几个日语片假名,有一些看起来像是化学式的符号。
还有一个箭头,指向地下的方向。
"走。"Helen说。
他们沿着楼梯往下走。
楼梯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墙壁上有锈迹斑斑的管道,每隔几米就有一盏应急灯,但灯早就坏了,只剩下空壳。空气变得越来越潮湿,带着一种奇怪的味道——不是腐烂,是那种有机物分解到一定程度之后的味道,像蘑菇,像湿地,像某些正在生长的东西。
地下二层是实验室的核心区域。
门是开着的。
Helen第一个走进去。
实验室很大,大概有三百平方米。天花板很高,上面悬挂着生锈的金属架子,架子上挂着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仪器零件。地面上散落着大量的玻璃碎片——烧杯、试管、培养皿,全部碎了,碎片上覆盖着一层灰尘和某种白色的粉末。
墙壁上有字。
和门厅不一样,这里的字不是用粉笔写的,是用菌丝长的。
白色的菌丝在墙壁表面蔓延,形成了各种文字和符号。有些是日文,有些是英文,有些是数字和公式。它们排列得很整齐,不是随机生长,像是被什么东西引导过。
Helen的手电照在墙壁上。
她看到了一个词。
那个词是用英文写的,字体很工整,像印刷体一样。
**NAKAMURA。**
她站在那里,手电的光束在那个词上停了三秒。
"这是什么?"Jack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名字。"Helen说。
"谁的名字?"
Helen没有回答。
她走到墙壁前面,蹲下来,仔细看着那些菌丝形成的文字。她认出了其中一些——那是频率参数,声波发射器的标准数据。她在登岛之前见过这些东西,在零重工业的设计图纸上。
但有一个数据不对。
设计图纸上的频率参数是1500赫兹,但墙上的数字是750赫兹。只有一半。
"这个实验室在做什么?"Jack问。
"培育变异体。"Helen说。
"什么?"
"声波频率可以用来刺激细胞分裂。"Helen说,"如果把频率降低到某个特定的数值,可以——"
她停住了。
她看到了墙壁上的另一行字。
那行字是手写的,不是菌丝长的。墨水已经褪色了,但还能辨认。
**声波培养设备改良测试记录**
**负责人:中山春菜**
**审核:荒川**
中山春菜。
那是她的日文名字。
Helen站起来。
"Helen?"Jack的声音,"你怎么了?"
Helen没有回答。她的眼睛在实验室里扫视,寻找着其他的东西。她看到了墙角的一张桌子,桌子上堆着一些发黄的纸张。
她走过去,把那些纸张拿起来。
第一张是设备清单。上面列着声波发生器的零件列表——振荡管、放大器、频率调节器、还有几样她参与设计的组件。每个组件后面都有一个签名栏。
她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的签名栏里,有一个她认得的签名。
中山春菜。
那是她自己的签名。
不是笔迹相似。是她的签名。她认得自己写字的方式——那种略微向右倾斜的笔锋,那种在最后一个笔画上习惯性停顿的习惯。
但她从来没有签过这份清单。
她从来不知道这份设备的存在。
"Helen。"Jack又叫了一声。
Helen把那张纸放下。
"这里有问题。"她说。
"什么问题?"
Helen把那页纸递给Jack。
Jack接过去,看了一眼。他的日语不够好,看不懂清单的内容,但他能看懂最后的签名栏。
"这是你的名字。"他说。
"是的。"
"你签过这份清单?"
"没有。"Helen说。
Jack看着她。
"什么意思?"
"意思是——"Helen的声音很平,"意思是,有人用我的名字签了这份清单。我不知道是谁。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签的。但这不是我的笔迹。"
Jack低头又看了一眼那个签名。
确实很像Helen的笔迹。但仔细看的话,有些笔画的方向不对——像是模仿者画的,不是本人写的。
"有人伪造了你的签名?"
"是的。"
"谁?"
Helen摇头。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知道一件事。"
她指着清单上的一个组件编号。
"这个组件,"她说,"是我设计的。"
Jack看着她。
"你设计的?"
"我设计的。"Helen说,"我在零重工业的时候,负责过声波发生器的一部分设计工作。这个组件是——是我的设计。"
她停了一下。
"但我不知道它被用在了这里。"
Jack把清单翻过来。背面还有字——是另一份文件的残页,只剩下几行字还能辨认。
**声波培养实验第三阶段总结**
**实验体存活率:12%**
**建议:降低频率参数,扩大培养规模**
Helen看着那些字。
第三阶段。存活率12%。降低频率参数,扩大培养规模。
这不是在制造武器。
这是在制造变异体。
"操。"Jack在旁边说。
Helen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字,看着那个被伪造的签名,看着那些菌丝在墙壁上形成的文字。
750赫兹。
只有1500赫兹的一半。
她设计的组件,被用来制造一种降低频率的设备。然后那种设备被用来培育变异体。然后变异体在这座岛上杀死了不知道多少人。
而她——她从来不知道。
"Helen。"Jack的声音。
"什么?"
"这不是你的错。"
Helen抬起头,看着Jack。
"你不知道。"她说。
"什么?"
"你不知道我做了什么。"Helen说,"那个组件——我设计它的时候,我不知道它会被用在这里。我不知道——"
她的声音停了一下。
"我不知道它会害死这么多人。"
Jack沉默了几秒。
"但你现在知道了。"
"是的。"
"知道了之后呢?"
Helen看着他。
"知道了之后,"她说,"我要找到证据。"
"证据?"
"证明——证明我参与了这个项目的证据。"Helen说,"证明——证明我不是无辜的。"
Jack盯着她。
"你刚才说这不是你的错。"
"不是我的错。"Helen说,"但我有责任。"
她把那页清单叠好,放进口袋里。
"责任不是错。"她说,"责任是——是你做了什么,和你还能做什么。"
她转身,继续在实验室里搜索。
Helen的手电扫过实验台的侧面。那层灰很厚,积了八十年,她每碰一样东西就扬起一片,呛得她用袖子捂住口鼻。灰的味道不是灰尘——是盐,是霉菌,是某种在黑暗里缓慢分解的有机物。她的指尖划过一张金属标签,标签上刻着编号。她没看。她不需要再看编号了。
实验室的角落里有张折叠床,床腿锈断了,床垫覆着一层白色菌丝——不是活的,是死掉的,像霜一样脆。她蹲下来,用手背碰了一下。碎了。粉末粘在她手背上,像面粉。
她站起来。膝盖响了一声。
这里曾经有人住过。有人在这里工作,在这里签名,在这里把别人的名字变成编号。然后那个人走了,或者死了,或者变成了别的东西。
而她的名字留下来了。留在一张清单上。留在一个她从未到过的实验室里。留在一座她直到三周前才知道存在的岛上。
Helen把手电关了。黑暗立刻涌上来——不是慢慢暗,是一口吞掉。她在黑暗里站了三秒,听着自己的呼吸和外面海风穿过建筑缝隙的呜咽声。然后她重新打开手电,走出实验室。
走廊里的空气比实验室里冷。她的脚印在灰尘上留下一串痕迹,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深。
备注:为保护读者大大的视力,现在开始在 喜马拉雅 开设有声书栏目了。
但是进度有延迟,是在是没有那么多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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