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陈小麦就起来了。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卧室的门,怕吵醒周小兰和孩子。昨晚上他几乎一夜没合眼,脑子里全是事儿。孩子的奶粉、欠的债、地里的收成、超市的生意……一件一件,压得喘不过气来。
厨房里还有昨天剩下的凉粥,他盛了一碗,就着咸菜吃了。味道很淡,跟他此刻的心情一样。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儿子的呼吸声从里屋传出来。陈小麦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儿子的小脸圆圆的,嘴巴嘬呀嘬的,像是做梦在吃奶。周小兰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嘴角还带着笑,不知道做了什么梦。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去收拾东西。
一个旧背包,几件换洗衣服,就是全部的家当。原本还有个行李箱,后来为了省钱卖给收废品的了。陈小麦把衣服叠好放进去,又把床头柜里的几百块钱现金塞进内兜。这是家里最后的现金了。
“你干啥去?”
周小兰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陈小麦回过头,看见她抱着儿子站在卧室门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有点肿。刚才他起来的时候其实她醒了,只是一直没吭声。
“俺……”陈小麦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咋说。
“俺想去县城看看,”他最终说道,“找个活儿干几个月,赚点钱就回来。”
周小兰没说话,只是抱着儿子走到他跟前。儿子看见他,伸出小手要他抱,嘴里“啊啊啊”地叫。
陈小麦把儿子接过来,摸了摸那圆圆的小脸。孩子的皮肤嫩嫩的,带着奶香。他的眼眶突然一红,赶紧把头扭到一边去。
“你真的要去?”周小兰问,声音很轻。
“俺就去看一看,”陈小麦说,“干几个月就回来。家里现在这情况,俺得想办法赚钱。总不能让孩子跟着俺受苦。”
周小兰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她知道留不住他。这个男人已经被逼到这一步了,再不走,这个家真的要垮了。
“那你去吧,”她说,“俺在家等你。”
陈小麦把儿子还给她,弯腰提起背包。背包很轻,里面只有几件衣服,却重得像装满了石头。
走出院子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晨雾散去,村子渐渐显露出来。远处的田地里有人在干活,近处的炊烟袅袅升起。这是他生活了两年的地方,每一棵树每一块地他都认识。
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下,陈小麦突然停住了脚步。
郑德厚在那里。
老头背着手,眯着眼睛看他,像是在这里等了很长时间。晨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小陈,你要走?”郑德厚问,声音很平静。
陈小麦点点头:“俺去赚点钱,过几个月就回来。”
郑德厚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陈小麦看不懂。也许是失望,也许是理解,也许是别的什么。
过了很久,老头才开口:“去吧,在外面别委屈自己。”
说完,他转身走了,背影有些佝偻。陈小麦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晨光里,心里突然有点难受。这个老头是他在村里最尊敬的人,现在连告别的话都没说完。
村口有人在等班车。陈小麦走过去,站在那里等着。早班车一天只有一班,错过了就得等到下午。
旁边有个妇女带着孩子,手里还拎着一篮子鸡蛋。看见陈小麦,她笑了笑:“呦,小陈这是去哪儿?”
“去县城看看,”陈小麦说。
“哟,去县城好啊,”妇女说,“俺表弟在那边打工,一个月能挣好几千呢。”
陈小麦没接话,只是笑了笑。他不想解释自己是去找工作,只想赶紧上车离开这个地方。
远处传来班车的喇叭声。陈小麦提起背包,准备上车。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是周小兰发来的微信。就四个字:
“早点回来。”
陈小康社会盯着屏幕,眼眶又红了。他快速打了一个字:“诶”,然后上了车。
车上已经坐了几个人,都是去县城的。有进城买菜的妇女,有背着蛇皮袋的民工,还有几个学生模样的小孩。陈小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背包放在腿上。
班车启动了,突突突地往前开。车窗外的景色一点点往后退,远处的村庄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小黑点,消失在视野里。
陈小麦看着窗外,心里突然空了一块。那片土地,那个人,那棵树,那些事儿,全部都远远地甩在后面了。他不知道这一去会发生什么,能不能找到工作,能不能赚到钱,能不能顺利回来。
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没有答案。
但他已经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