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麦跟着大刘跑业务,已经快一个月了。
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出门,坐两小时公交车去拜访客户。大刘骑着电动车在前面带路,他背着公文包跟在后面,汗水把衬衫后背浸透了一遍又一遍。
“今天这个客户很重要,”大刘在前头说,“做成了提成够你吃半年。”
陈小麦没说话,只是点点头。他现在已经学会少说话多做事了,在城里这段时间,他算是明白了,说得再好听也不如把事情做扎实。
客户公司在县城最繁华的商业区,一栋玻璃幕墙的写字楼。陈小麦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阳光刺得眼睛发疼。他看了看手机,还有四十分钟才到预约时间。
“大刘哥,您先忙去吧,”他说,“俺在这儿等着就行。”
大刘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行,有事给我打电话。”
陈小麦就在公司楼下的花坛边上等着。初秋的太阳还是很毒,柏油路面蒸腾着热气。他不敢走远,怕客户出来了找不到人,就一直站在那个位置,连口水都没敢去买。
十分钟...三十分钟...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过去了。
陈小麦的后背已经完全湿透了,嗓子眼干得冒烟。他掏出手机看了又看,客户公司的人始终没有出来。门卫大爷坐在亭子里吹空调,偶尔看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同情。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公司大门打开了。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走出来,手里拿着手机正在打电话。
陈小麦赶紧迎上去,掏出名片递过去:“您好,我是恒远公司的业务员,上午跟您约好的......”
客户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名片,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们公司啊......”
他顿了顿,然后把名片塞进裤兜:“我再考虑考虑。”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就走了,直接上了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连头都没回。
陈小麦站在太阳底下,感觉嗓子眼都在冒烟。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名片已经给出去了,客户也已经走了,他还能说什么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公文包,里面还装着七八张同样的名片。每张名片都代表着一个希望,但现在看来,这些希望都遥遥无期。
太阳晒得他头晕眼花。他蹲在花坛边上,用手撑着额头,感觉整个人都要虚脱了。
晚上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出租屋是城中村的自建房,十平米不到,月租四百五。房间里除了一张床就是一张桌子,剩下的空间刚好够转身。陈小麦躺在床上不想动,但肚子饿得咕咕叫,只好爬起来泡方便面。
水烧开了,蒸汽冒上来模糊了他的眼镜。他一边搅动着泡面,一边拿出手机给周小兰发微信。
“睡了吗?”
过了一会儿,周小兰回了:“还没,咋啦?”
“没啥,”他打字,“就是想问问儿子咋样了。”
“壮壮啊,刚睡着,”周小兰发来一条语音,“今天可闹腾了,非要出去玩。”
陈小麦听着语音里儿子的笑声,心里突然有点酸酸的。他已经快一个月没见到儿子了,上次出门的时候儿子还不会叫爸爸,现在不知道会不会了。
“小兰,”他打字,“儿子会叫爸爸了吗?”
等了一会儿,周小兰回了:“会了,今天下午俺教他的,还没咋熟练呢。”
“真的?”陈小麦的手突然有点抖,“叫一个听听。”
周小兰发来一段语音。陈小麦把手机贴在耳朵上,仔细听着。
手机里传来儿子含糊不清的声音:“爸爸......爸爸......”
那一瞬间,陈小麦的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方便面还在冒着热气,但他已经完全顾不上了。他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泪水从指缝里流出来。这一个月的委屈、疲惫、失落,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
他在城里拼死拼活地跑业务,给人陪笑脸被人甩脸色,结果呢?连儿子的面都见不到。
他拿起手机,打下了几个字:“小兰,俺想回去了。”
发送出去之后,他就盯着屏幕,等待着回复。
一分钟......五分钟......
周小兰一直没有回消息。陈小麦不知道她是睡着了还是在生气。他看着天花板,心里突然有点后悔,不该说这种话的。家里现在正是用钱的时候,他要是回去了,一家人喝西北风吗?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周小兰回了消息,只有几个字:“那就回来吧,俺和儿子等你。”
陈小麦看着那行字,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