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里,周小兰已经把面条下好了。
满满一大碗,卧着两个荷包蛋,撒了葱花,香气扑鼻。陈小麦端起碗,呼噜呼噜吃了个干净。周小兰在旁边抱着儿子看着,也不说话,只是笑。
“妈呢?”他问。
“回屋歇着了,”周小兰说,“知道你今天回来,高兴得中午饭都没吃好。”
陈小麦愣了一下。他知道母亲不善于表达感情,但这句话还是让他心里暖了一下。
吃完饭,他抱着儿子在院子里转了几圈。孩子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咿咿呀呀的,小手一会儿抓他的衣领,一会儿又去掰他的手指。陈小麦看着孩子的小脸,心里突然有点酸。
这一个多月,他在城里跑业务,每天早出晚归,吃的是泡面,住的是出租屋。有时候晚上失眠,他就躺着看天花板,想这个家,想周小兰,想孩子。
现在回来了,真好。
晚上,周小兰哄孩子睡觉。陈小麦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土墙上,也照在他的脸上。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心里乱糟糟的。
以后咋办?
这个问题他想了一路。在班车上的时候,他就一直在想。去城里这一个多月,钱没赚到多少,人倒是瘦了一圈。客户难缠,业务难做,处处都要看人脸色。
在村里,至少地是自家的,至少没人给他气受。
“咋了?”周小兰哄完孩子上床,见他睁着眼,便轻声问,“在想啥?”
“俺在想,以后咋办,”他说。
周小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咋办?种地呗。咱家有地饿不死。”
陈小麦翻了个身,看着她:“小兰,俺不想再出去了。”
“啥?”
“俺不想再出去了,”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俺就想在村里好好干。”
周小兰看了他一会儿,没有立刻说话。月光下,她的眼神有点复杂。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你想好了?”
“想好了,”他说,“在城里那一个月,俺想明白了。俺不是那块料,在村里踏踏实实种地,挺好。”
周小兰没接话,只是伸手过来,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有点凉,但握得很紧。
“那就留着,”她说,“俺和孩子都在这儿呢。”
陈小麦反握住她的手,心里突然踏实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陈小麦就起来了。
他扛着锄头,去地里看玉米。走在那条熟悉的山路上,脚下的土路有点软,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斑驳驳的。远处有人在干活,隐隐约约能听见说话声。
到了地里,他一看,心里有点凉。
草长了不少。一个月没回来,地里的杂草疯长,把玉米苗都盖住了。他蹲下去看了看,有些苗已经发黄了,蔫头耷脑的。
他叹了口气拿起锄头,开始除草。
太阳慢慢升高,热起来了。陈小麦弯着腰,一锄头一锄头地刨着。汗水从额头滴下来,掉在土里,很快就看不见了。他也顾不上擦,只顾着干活。
“呦,小陈回来了?”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陈小麦直起腰,回头一看,是郑德厚。
老头背着双手,站在地头看着他。晨光下,他的脸有点严肃,但眼神里带着一丝笑意。
“叔,”陈小麦笑了笑,“俺回来了。”
郑德厚走过来,在田埂上站住,看了一会儿他除过的地,然后点了点头:“行,有进步。”
陈小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知道老头这是在夸他。以前他干活总是毛毛躁躁的,除草都能把苗给除了。现在看来,这一个多月没白练。
“叔,俺以后有啥不懂的,还请教您,”他说。
郑德厚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这才对。”顿了顿,又说,“有啥事就来找叔,别不好意思。”
“好,”陈小麦应了一声,心里有点感动。这老头嘴硬心软,虽然平时说话不好听,但关键时刻还是向着他的。
郑德厚背着手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中午来俺家吃饭,俺给你留了面条。”
“不用了叔,俺妈做了,”陈小麦连忙说。
“让你来你就来,废话咋那么多,”郑德厚瞪了他一眼,大步走了。
陈小麦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地头,心里突然有点感慨。这就是村里的人,看似冷淡,其实热心。你帮他一把,他记你一辈子。
他低下头,继续除草。太阳越来越晒,汗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掉,但他心里却越来越踏实。
傍晚时分,陈小麦坐在地头,看着远处的夕阳。
火烧云把半边天都染红了,远处的山也是金灿灿的。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好闻得很。他坐着看了会儿,心里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就是生活吧,平平淡淡,踏踏实实。
“爸爸!”
身后传来儿子的声音。陈小麦回过头,周小兰抱着孩子走过来了。小崽子看到他,伸着手啊啊直叫,小脸激动得通红。
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走过去接过儿子。孩子的身体软乎乎的,带着奶香,他抱在怀里亲了一口。
“回家吃饭了,”周小兰说,手里还拿着一个布袋子,“妈做了烙饼,还炒了鸡蛋。”
“嗯,”陈小麦应了一声,一手抱着儿子,一手牵着周小兰,往村里走。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村口的老槐树下。远处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声音拖得老长。村里的炊烟袅袅升起,在夕阳下慢慢散开。
陈小麦走着走着,突然停住了脚步。
“咋了?”周小兰问。
他摇了摇头,笑了笑:“没啥,就是觉得,这样挺好的。”
周小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一家三口的身影,慢慢消失在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