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漪是被春蝉的声音叫醒的。
“贵妃娘娘,该起了。”春蝉站在床边,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陛下已经去上朝了,让奴婢好生照顾您。”
她揉了揉眼睛,窗外的光已经大亮。昨晚上一夜没睡,守着萧衍到天亮,后来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陛下他……”她开口,声音有些哑。
“陛下上朝前来看过您,见您睡着,没让奴婢通报。”春蝉端来一杯热茶,“陛下精神好了许多,您放心。”
沈清漪接过茶,温度刚好。她低头喝着,心里却有些不安。萧衍中毒的事虽然暂时压下去了,但太后那边不会善罢甘休,还有萧珩……萧珩递药的事,始终是她心里的一根刺。
“娘娘,皇后娘娘身边的人来了。”一个小宫女在门外禀报。
沈清漪皱眉。皇后这个时候派人来,准没好事。
“请进来吧。”
来的是皇后身边的贴身宫女翠儿,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锦盒,脸上挂着笑:“贵妃娘娘,皇后娘娘听说您昨日辛苦了,特意让奴婢给您送些补品来。”
“皇后有心了。”沈清漪淡淡道,“替本宫谢谢皇后娘娘。”
翠儿却没有要走的意思:“皇后娘娘还有一句话让奴婢带给您。”
“什么话?”
“皇后娘娘说,后宫之中,最要紧的是安分守己。有些不该想的事,最好别想。有些不该查的事,也最好别查。”
沈清漪心里一沉。皇后这是在警告她?
“本宫知道了。”她面上不动声色,“替本宫谢谢皇后娘娘的提醒。”
翠儿福了福身,退下了。
沈清漪打开那个锦盒,里面是一支人参,价值不菲。她让人收起来,心里却隐隐觉得不安。皇后突然派人来送东西,又说这些话,怕是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接下来的几天,朝堂上平静得出奇。萧衍每天照常上朝,处理政务,偶尔来看看她,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缓和了一些,但谁都没有再提那天晚上的事。
直到第三天早上,李德全急匆匆地来到长乐宫。
“贵妃娘娘,不好了。”李德全脸色很难看,“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让人查了您的身世。”
沈清漪心里咯噔一下:“查本宫的身世?”
“皇后娘娘派人去了江南,查了沈老爷的族谱,还……还找到了当年的一些旧人。”李德全压低声音,“奴才听说,皇后娘娘发现了……发现了您不是商贾之女的事。”
“不是商贾之女?”沈清漪皱眉,“本宫的父亲确实是江南商人,这还有什么好查的?”
“贵妃娘娘有所不知。”李德全犹豫了一下,“皇后娘娘查到的不是这个。皇后娘娘发现,您的祖先……您的祖先是前朝的人。”
“前朝?”沈清漪愣住了。
“大梁朝建立之前,有一个后梁国。皇后娘娘的人查到,沈家的祖先曾经收留过后梁国的公主,后来改姓沈,隐瞒身份在大梁生活。”李德全的声音越来越低,“也就是说,您……您是前朝公主的后人。”
沈清漪整个人都懵了。
她不是没想过自己的身份有问题。在现代的时候,她就觉得原主的身世有些奇怪——一个商贾之女,怎么可能入宫选秀?但她怎么也没想到,真相会是这样的。
“皇后娘娘准备怎么做?”她问,声音有些发紧。
“皇后娘娘准备在明日朝堂上公开这件事。”李德全道,“到时候满朝文武都会知道您是前朝公主的后人。太后一派一定会借机发难,要求陛下处置您……”
沈清漪闭上眼睛。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她就知道,皇后不会放过任何打击她的机会。只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真相。
“陛下知道吗?”她问。
“陛下已经知道了。”李德全道,“今日一早,皇后的人刚查出结果,陛下那边就得到了消息。奴才来之前,陛下已经召集了几位心腹大臣在御书房议事。”
沈清漪沉默了很久。
她不知道萧衍会怎么做。为了一个前朝公主的后人,与满朝文武为敌,值得吗?
“本宫知道了。”她最后道,“你先回去吧。”
李德全犹豫了一下:“贵妃娘娘,陛下让您安心等着。他说……他说会让您平安的。”
沈清漪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萧衍会用什么办法,但她知道,这件事没那么容易善了。前朝公主的后人,这个身份在大梁朝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
谋反、叛逆、意图复辟……随便一个罪名扣下来,都能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第二天,朝堂上果然炸开了锅。
皇后的人当众呈上了证据——沈家族谱、当年旧人的证词、甚至还有一枚前朝公主的玉佩作为信物。证据确凿,无从抵赖。
“沈贵妃是前朝余孽!”一个大臣站了出来,“陛下,此女混入后宫,意图不轨,必须严惩!”
“臣附议!”另一个大臣道,“前朝余党,必须斩草除根!”
朝堂上一片附和声。太后坐在凤座上,冷眼旁观一切。
萧衍坐在龙椅上,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爱卿们说完了?”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朝堂安静了下来。
“陛下,沈贵妃之事……”丞相林大人上前一步。
“沈贵妃是朕的女人。”萧衍打断他,“谁敢动她,就是和朕作对。”
朝堂上一片寂静。
“陛下!”太后终于开口了,“哀家知道你对沈贵妃有情,但此事关乎国家根本,不能感情用事。”
“太后教训的是。”萧衍淡淡道,“但朕做事,不需要别人教。”
他站起身,走下龙椅。
“传朕的旨意,沈贵妃是朕的贵妃,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为难她。若有人敢在背后嚼舌根,朕不介意让他尝尝什么是祸从口出。”
说完,他转身离开朝堂,留下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消息传到长乐宫的时候,沈清漪正在发呆。
“贵妃娘娘,陛下……陛下在朝堂上为您说话了呢。”春蝉兴奋地道,“陛下说,谁敢动您,就是和他作对。”
沈清漪却没有那么乐观。
萧衍这样做,无疑是把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太后一派不会善罢甘休,朝堂上的非议也不会停止。
她需要去找萧衍,问清楚这一切。
御书房里,萧衍正在批阅奏折。听到通报,他抬起头,看到沈清漪站在门口。
“你来了?”他放下笔,“进来吧。”
沈清漪走进御书房,身后的门被李德全轻轻关上。
“陛下早就知道?”她问,声音很平静。
萧衍看着她,没有否认:“朕查过。”
“那陛下为什么还……”
“还什么?”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还把你留在身边?”
沈清漪点头。
“清漪。”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朕查过,但朕不在乎你是什么身份。朕只在乎你是沈清漪。”
她愣住了。
“你是前朝公主的后人,那又如何?”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在朕眼里,你就是沈清漪,是朕的贵妃,是朕的女人。”
“陛下……”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你不用怕。”他道,“有朕在,没人能动你。”
沈清漪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是她从未见过的坚定。
她突然觉得,自己这几个月来的坚持有些可笑。她一直以为自己可以不在乎,可以一直保持着“局外人”的姿态。但当真相揭开,当风暴来临,她才发现,自己早就已经陷进去了。
“陛下。”她开口,声音很低,“您……您会不会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后悔把臣妾留在身边。”
萧衍笑了。他的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暖意。
“朕最后悔的事,”他道,“是没有早点遇见你。”
窗外,风吹过,吹得窗棂微微作响。
沈清漪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离开御书房的。她只记得,萧衍最后说的那句话,一直回响在耳边。
“朕只在乎你是沈清漪。”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