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的气氛凝固得能滴出水来。
沈清漪站在朝堂侧门后,听着里面传来的声音。她本不该来,但萧衍让人传话说“有你在,朕才安心”。于是她来了,站在这扇门后面,听着她的命运被决定。
“沈氏一族,原是前朝忠良。”萧衍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当年先帝在位时,前朝余党作乱,沈氏先祖沈崇文率族人力保公主有功。先帝感其忠义,特赦沈氏一族,并赐还其家产。”
朝堂上一片寂静。
沈清漪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她知道萧衍在查她的身世,却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公之于众。
“李慎行。”萧衍点名。
李慎行站出来,脸色很难看:“臣在。”
“你当初弹劾沈家,说沈氏意图操控后宫,可有实证?”
“这……”李慎行哑口无言。他当初不过是顺着皇后的意思上书,哪里来的实证。
“没有实证,就是诬告。”萧衍的语气很平静,“朕给你三天时间,把当初上书的依据呈上来。若是拿不出来,朕治你一个诬告之罪。”
李慎行脸色煞白,连连称是。
“太后。”萧衍转向太后所在的凤座,“您还有什么话说?”
太后坐在凤座上,手里的佛珠捏得发白。她没想到萧衍会在朝堂上突然发难,更没想到他会把先帝搬出来。
“皇帝。”太后的声音很冷,“你这是什么意思?”
“儿臣只是陈述事实。”萧衍道,“沈氏是忠良之后,不是前朝余孽。太后若是觉得儿臣处置不当,大可以下旨责罚。”
太后盯着萧衍看了很久,突然笑了:“皇帝长大了。”
“儿臣已经二十七岁,不小了。”
太后站起身,佛珠碰撞的声音清脆作响:“哀家累了,先回宫了。”
她转身离开,背影僵硬。
萧衍看着太后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这才开口:“皇后周氏,管理后宫不力,屡次生事。即日起废除皇后之位,打入冷宫。”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陛下!”有大臣站出来,“皇后之位关乎国体,不可轻废啊!”
“国体?”萧衍冷笑,“一个善妒成性、多次设计陷害妃嫔的皇后,也配谈国体?朕没有废了她的性命,已经是看在先帝的面子上。”
那大臣还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退朝。”
萧衍说完这两个字,大步走下龙椅。他走到侧门处,看到沈清漪正站在那儿,眼眶微红。
“吓到了?”他问。
她摇头:“没有。”
“那你怎么这幅表情?”
“陛下……”她顿了顿,“您真的把皇后废了?”
“怎么,你心疼?”
她忍不住笑了:“臣妾是怕您树敌太多。”
“朕的敌人已经够多了,不差这一个。”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跟朕走。”
“去哪?”
“慈安宫。”
沈清漪愣了一下:“去那儿做什么?”
“太后刚才说累了,朕去看看她。”萧衍的语气很平淡,“顺便,把你的身份正式告诉她。”
慈安宫里,太后正坐在榻上,手里的佛珠转得飞快。
“太后。”贴身宫女走过来,“陛下和沈贵妃来了。”
太后睁开眼:“让他们进来。”
萧衍牵着沈清漪的手走进来,行了一礼:“儿臣给太后请安。”
“皇帝免礼。”太后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皇帝这是什么意思?”
“太后不是看到了吗?”萧衍示意沈清漪坐下,“清漪是沈氏之后,忠良血脉。太后之前说她是狐媚惑主,可有依据?”
太后沉默了很久。
“皇帝,你一定要为了她,跟哀家作对?”
“不是作对。”萧衍道,“是太后一直在跟儿臣作对。儿臣想保护自己喜欢的人,为什么这么难?”
太后盯着沈清漪:“沈氏,你有什么想说的?”
沈清漪站起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太后,臣妾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太后冷笑,“哀家罚你跪了三个时辰,你恨哀家吗?”
“恨。”沈清漪的回答让太后愣了一下,“但臣妾知道,太后不是针对臣妾,是针对陛下。臣妾只是恰好成了那个靶子。”
太后盯着她看了很久,突然笑了:“你倒是通透。”
“臣妾只是不想活得那么累。”
太后摆摆手:“哀家累了,你们退下吧。”
萧衍站起来,行了一礼,带着沈清漪离开。
走出慈安宫,沈清漪才开口:“陛下,您刚才在朝堂上说的,都是真的?”
“哪部分?”
“沈氏先祖保护公主……被先帝特赦。”
“是真的。”萧衍道,“朕让人查了三个月,总算找到了证据。”
她停下脚步:“陛下早就知道?”
“朕说过,朕查过。”他转身看着她,“朕不只是查了你的身份,还查了沈家的历史。清漪,朕不想骗你。”
她眼眶又红了:“那您为什么还……”
“还什么?还把你留在身边?”他伸手擦掉她眼角的泪,“因为你是沈清漪,是朕唯一想共度一生的人。你的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
她突然扑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陛下,您为什么对臣妾这么好?”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因为你是沈清漪。”
“可臣妾什么都不好。”
“你很好。”他抱紧她,“你不需要多好,朕只要你。”
当天夜里,萧衍抱着沈清漪躺在床上。
“清漪。”他的声音很低,“朕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保护你了。”
她靠在他怀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他的衣带:“陛下为什么对臣妾这么好?”
“因为你是沈清漪,是朕唯一想共度一生的人。”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陛下,您会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为了臣妾,得罪太后,得罪皇后,得罪那么多大臣。”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朕最后悔的事,是没有早点遇见你。”
她靠回他怀里,闭上眼睛。
窗外,月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