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蝉的手在发抖。
　　“你抖什么？”沈清漪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头上的凤冠压得她脖子酸疼。
　　“奴婢……奴婢紧张。”春蝉咽了咽口水，“皇后娘娘，今天是您的大日子，奴婢怕出差错。”
　　“有什么好紧张的。”沈清漪打了个哈欠，“不就是走个过场，接受百官朝拜，再跟陛下一起吃顿饭。”
　　“娘娘，现在是皇后了。”春蝉着重强调最后三个字，“不是贵妃，是皇后。要接受百官朝拜的。”
　　沈清漪看着镜中的自己。
　　凤冠霞帔，金线绣的凤凰在嫁衣上栩栩如生。她这张脸看了快一年，还是觉得陌生。十八岁的躯壳里装着二十二岁的灵魂，穿越来的时候只想苟到最后，谁能想到会有今天。
　　“娘娘，该出去了。”门外传来李德全的声音，“陛下已经在太和殿候着了。”
　　沈清漪站起来，裙摆太长，险些绊倒。春蝉赶紧扶住她，叹了口气：“娘娘，您小心点。”
　　“知道了知道了，比我还啰嗦。”
　　她深吸一口气，提起裙摆走出长乐宫。
　　轿辇已经在外面候着。这是萧衍特许的，皇后入主中宫，按规矩要从正门入，再乘轿辇到太和殿接受册封。
　　沈清漪坐在轿辇上，看着两边的宫墙不断后退。阳光有点刺眼，她眯起眼睛，突然想起入宫第一天迷路的场景。
　　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懂，只想找个地方苟着。现在想想，真是恍如隔世。
　　太和殿到了。
　　萧衍站在殿前，穿着一身明黄色龙袍，衬得他愈发挺拔。他看着她从轿辇上下来，快步走过去，亲自扶住她的手。
　　“紧张吗？”他低声问。
　　“紧张。”她老实回答，“怕走错步子，被人笑话。”
　　“有朕在，谁敢笑话你。”他握紧她的手，“从今以后，你就是朕的皇后，朕的女人。”
　　她看了他一眼，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陛下，臣妾……”
　　“什么都别说。”他打断她，“跟朕走。”
　　百官已经在殿内候着。沈清漪看着黑压压的一片人头，突然腿软。萧衍察觉到她的紧张，手上用力，稳稳地扶着她。
　　“参见皇后娘娘——”
　　百官跪拜的声音震耳欲聋。沈清漪看着他们，突然有一种不真实感。
　　这就是她以后要面对的场面？每天都要接受这种朝拜？
　　“别怕。”萧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有朕在。”
　　她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抬起手：“平身。”
　　典礼冗长而繁琐。沈清漪机械地跟着赞礼官的动作，跪下、起身、叩首、再起身。她从来没有觉得时间这么漫长过。
　　终于，所有仪式结束。
　　萧衍牵着她的手，接受百官朝拜。她坐在凤位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突然觉得这一切像梦一样。
　　“皇后。”萧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从今天起，你就是大梁的皇后了。”
　　她转过头，看见他眼里的笑意。
　　“陛下，臣妾……”
　　“什么都不要说。”他打断她，“朕知道你要说什么。你不需要做什么，朕会保护你。”
　　她眼眶一热，险些掉下泪来。
　　典礼结束，沈清漪回到长乐宫卸下凤冠，整个人都轻松了。
　　“娘娘，您先休息一下。”春蝉端来一杯茶，“奴婢让人准备了您最爱吃的点心。”
　　“不想吃。”沈清漪躺在床上，“好累，比绕御花园跑十圈还累。”
　　“那也要吃点东西。”春蝉把茶递给她，“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娘娘多少吃一点。”
　　沈清漪接过茶，正要喝，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皇后娘娘——”
　　李德全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沈清漪赶紧坐起来。
　　“什么事？”
　　李德全跑进来，跪在地上：“恭喜皇后娘娘，边关大捷！”
　　“边关？”沈清漪愣了一下，“你是说……”
　　“摄政王萧珩率军大败敌军，俘虏数千，已经班师回朝了！”李德全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陛下已经下旨，三日后在宫中设宴，为摄政王接风！”
　　沈清漪愣住了。
　　萧珩要去边关的事，她记得。那时候她还是贵妃，萧衍告诉她，边关告急，摄政王请旨前往。
　　一转眼，已经过了这么久。
　　“三日后设宴……”沈清漪喃喃自语，“这么快就回来了。”
　　“娘娘，陛下让您准备一下，三日后出席宴席。”李德全道，“奴才先告退了。”
　　沈清漪点点头，看着李德全离开的方向，有些出神。
　　萧珩。
　　这个名字在她心里绕了一下，带起一些说不清的情绪。
　　三日后。
　　宫中设宴，灯火通明，歌舞升平。
　　沈清漪坐在萧衍身边，看着下面的大臣们推杯换盏。萧衍今天心情很好，喝了不少酒。
　　“皇后。”他突然凑到她耳边，“你知道摄政王今天回来，带了什么好消息吗？”
　　“什么？”
　　“他大败敌军，收复了失地，还俘虏了敌国王子。”萧衍笑道，“朕这个皇叔，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沈清漪点点头，正要说话，外面突然传来通报：“摄政王到——”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门口。
　　萧珩走进来的那一刻，沈清漪明显感觉到殿内的气氛变了。他穿着一身黑色战袍，风尘仆仆，却掩不住身上的气势。
　　“臣萧珩，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萧珩跪下行礼。
　　“快起来。”萧衍摆摆手，“皇叔一路辛苦了。”
　　“为陛下效力，不敢言苦。”萧珩站起来，目光在沈清漪脸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开。
　　沈清漪举起酒杯：“摄政王辛苦了，本宫敬你一杯。”
　　“皇后娘娘客气。”萧珩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臣不在京中的时候听说，皇后娘娘册封大典办得很是隆重，臣没能参加，真是遗憾。”
　　“摄政王前线杀敌，才是真正的大功臣。”沈清漪道，“本宫这点仪式，算不了什么。”
　　萧衍在一旁看着两人对话，嘴角带着笑：“皇后，摄政王远道而来，你可得好好敬他一杯。”
　　“那是自然。”沈清漪又倒了一杯酒，“摄政王，本宫再敬你一杯。”
　　萧珩看了她一眼，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举起酒杯：“皇后娘娘，臣也敬您一杯。祝您和陛下，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沈清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借摄政王吉言。”
　　宴席进行到一半，沈清漪有些累了。她悄悄拉了拉萧衍的衣袖：“陛下，臣妾有点不舒服，想先回去休息。”
　　“怎么了？”萧衍立刻紧张起来，“是不是累了？”
　　“有点。”她点点头，“这里太闷了。”
　　萧衍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好，朕让人送你回去。”
　　“不用了，臣妾自己回去就行。”她站起来，“陛下继续宴席吧，别为了臣妾扫兴。”
　　萧衍握住她的手：“朕送你。”
　　“真的不用。”她抽出手，“臣妾想一个人走走。”
　　萧衍看了她一会儿，点点头：“好，有事让春蝉来禀报。”
　　沈清漪走出大殿，深吸了一口气。
　　月光很好，照得整个御花园像镀了一层银。
　　她沿着石板路慢慢走，突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皇后娘娘。”
　　她转过身，看见萧珩站在身后。
　　“摄政王？”她愣了一下，“您怎么出来了？”
　　“里面太闷了，出来透透气。”他走到她身边，“皇后娘娘最近可好？”
　　“挺好的。”她点点头，“摄政王呢？边关苦寒，您辛苦了。”
　　“臣习惯了。”他看着她，“皇后娘娘，臣不在京中的时候听说了一些事。”
　　“什么事？”
　　他犹豫了一下：“太后……有没有为难您？”
　　沈清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没有。陛下已经处理好了。”
　　“那就好。”他点点头，“臣一直担心……”
　　“担心什么？”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沈清漪突然想起之前的事。萧珩给过她解药，帮过她很多次。她一直想不通，他为什么要帮她。
　　“摄政王。”她开口，“您为什么……”
　　“皇后娘娘。”他打断她，“臣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陛下。为了大梁。”
　　她愣住了。
　　“时候不早了，皇后娘娘早点休息。”他行了一礼，“臣先告退。”
　　沈清漪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心里有些说不清的情绪。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往长乐宫的方向走。
　　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快到长乐宫的时候，她看见宫门口站着一个人。
　　萧衍。
　　“你怎么出来了？”她快走几步，“宴席呢？”
　　“朕让李德全盯着，出来找你。”他拉住她的手，“怎么一个人走了这么久？”
　　“想走走。”她靠在他身上，“陛下，臣妾今天有点累。”
　　“朕知道。”他抱起她，“回去休息吧。”
　　长乐宫内，烛光摇曳。
　　桌上摆着两杯酒，旁边还有一个精致的食盒。
　　“这是什么？”沈清漪看着桌上的东西。
　　“交杯酒。”萧衍端起一杯递给她，“皇后，该喝交杯酒了。”
　　她接过酒杯，看着他：“陛下怎么这么急？”
　　“朕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他握住她的手，“从你入宫第一天，朕就想好了这一天。”
　　她眼眶一热，险些掉下泪来。
　　“陛下……”
　　“别说话。”他打断她，“喝完这杯酒，你就是朕的皇后了。”
　　她点点头，举起酒杯。
　　交杯酒入喉，有点辣，也有点甜。
　　她看着萧衍，突然觉得这一切都不像真的。
　　“陛下。”她开口，“您会一直对臣妾好吗？”
　　“会。”他抱紧她，“朕会一直对你好。”
　　她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窗外，月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