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沈清漪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她伸手摸了摸床铺，凉的。萧衍一贯比她醒得早，以前在宫里是这样，现在到了宫外还是这样。
“皇后娘娘醒了？”春蝉从外间进来，端着热水，“陛下在院子里练剑呢。”
“他还练剑？”沈清漪坐起身，揉了揉眼睛，“都退位了，还不让自己歇着。”
“陛下说，闲久了浑身不自在。”春蝉笑着递帕子给她，“娘娘快起来吧，陛下说今儿个带您去镇上逛逛。”
沈清漪接过帕子擦脸，铜镜里的人面色红润，眼角带着笑意。她自己看了都觉得陌生——这还是那个在宫里整天想着“苟到最后”的沈清漪吗？
院子里，萧衍正在练剑。
他穿着一身青色布衣，头发用木簪绾着，若非气质出众，路人见了只会当是哪家的公子哥。沈清漪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居然看不够。
“看什么呢？”萧衍收剑转身，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
“看你呗。”她走过去，接过他手中的剑，“陛下现在不是皇帝了，还练这么勤快做什么？”
“习惯了。”他接过春蝉递来的帕子擦汗，“再说，万一有贼人闯进来，我得保护你。”
“咱们这穷乡僻壤的，哪来的贼人。”她白他一眼，“倒是你，别练太狠，回头又犯病。”
萧衍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皇后这是在关心朕？”
“关心你还不乐意？”她转身往屋里走，“赶紧洗漱，镇上还有几十里路呢。”
萧衍看着她的背影，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街上很热闹。
江南的镇子不同于京城，没有那么多规矩，来往的都是附近的百姓。卖菜的、卖肉的、卖胭脂水粉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沈清漪东看看西看看，像个没出过门的大姑娘。萧衍跟在她身后，手里提着她买的一堆东西——桂花糕、蜜饯、还有几匹布。
“你买这么多布做什么？”他看着手里的东西，“咱们又不会做衣服。”
“给春蝉和小德子做的。”她头也不回，“他们跟咱们来这穷地方，总不能亏待了。”
“皇后有心。”他笑着摇头，“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过日子。”
“那是你不了解我。”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萧衍愣了愣：“后悔什么？”
“后悔放弃皇位，跟我来这种地方啊。”她歪着头看他，“京城多好啊，三宫六院的，想宠幸谁宠幸谁。”
“你……”他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又胡说八道是不是？”
“我认真的。”她表情认真，“你真的不后悔？”
萧衍看了她一会儿，突然笑了：“清漪，你觉得我是什么人？”
“什么？”
“一个做了二十年的皇帝。”他松开她的手，“我最后悔的是什么，你想知道吗？”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我最后悔的，是没有早点遇见你。”他声音很低，“如果早十年，我一定不会让你受那么多苦。”
沈清漪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行了，别说了。”她转身继续走，“街上这么多人，也不嫌丢人。”
他笑着跟上：“皇后这是害羞了？”
“萧衍！”她回头瞪他，“你再这样，我不理你了。”
他笑着拉住她的手，再也没放开。
镇上的日子过得很平静。
萧衍每日早起练剑，然后去镇上的茶馆听人说书。沈清漪则在家摆弄她的菜园子——没错，她把宫里的习惯带来了，在院子里种了满满一园子的菜。
“皇后这菜种得不错。”萧衍站在园子边上，“比御厨的手艺强。”
“你就会取笑我。”她蹲在地上拔草，“这都是我自己种的，不用花钱。”
“皇后这是在替为夫省钱。”他蹲下来帮她，“为夫感动得很。”
“德行。”她白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
春蝉从屋里出来，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陛下和娘娘感情真好。”
“那是。”萧衍头也不抬，“你以后找男人，得找这样的。”
春蝉脸一红：“陛下又打趣奴婢。”
沈清漪没说话，只是看着萧衍。他低头拔草的样子，像极了一个普通的农夫。若非亲眼所见，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帮她拔草的男人，曾经是坐拥天下的皇帝。
“萧衍。”她突然开口。
“嗯？”
“你会不会觉得无聊？跟着我在这地方，什么都没有。”
他抬起头，眼神温柔：“你觉得什么都没有，我觉得什么都有。”
“有什么区别？”
“有你的地方，就是全世界。”
沈清漪愣了愣，随即笑了：“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些了？”
“跟你学的。”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皇后，该做饭了。”
“我做？”她指着自己的鼻子，“凭什么？”
“凭你是我老婆。”他理所当然，“老婆做饭，天经地义。”
“什么老婆，难听死了。”她站起身，“叫皇后。”
“皇后老婆。”他笑着拉她往厨房走，“都一样。”
日子一天天过去，江南的春天很短，眨眼就到了夏天。
这日，沈清漪在院子里晒太阳，萧衍坐在她身边剥葡萄。
“萧衍。”她闭着眼睛，突然开口。
“嗯？”
“你还记得苏晚晴吗？”
他剥葡萄的手顿了顿：“记得。怎么突然提起她？”
“她来信了。”她睁开眼，“说她成亲了，嫁给了萧珩。”
萧衍愣住了：“他们……”
“萧珩镇守边关的时候，她去找他了。”沈清漪坐起身，“两人日久生情，陛下下旨赐的婚。”
“陛下。”萧衍笑着摇头，“我都退位了，还拿这个打趣。”
“事实嘛。”她靠在他肩上，“苏晚晴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陆沉呢？”他问，“他不是喜欢那个医女吗？”
“成亲了，孩子都会跑了。”她笑着，“林小满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陆沉高兴得什么似的。”
萧衍沉默了一会儿：“这样就好。”
“你呢？”她抬头看他，“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放弃皇位，来这种地方。”她表情认真，“如果再来一次，你还会选择我吗？”
萧衍没说话，只是抱紧了她。
“萧衍？”
“会。”他声音很低，却很坚定，“我会的。”
她靠在他怀里，嘴角翘起来：“真的？”
“真的。”他抱得更紧，“从你入宫第一天，我就想好了。”
她没再说话，只是闭上眼睛，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
窗外，蝉鸣声此起彼伏，阳光正好。
全文完。
